第042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还没亮，樊长玉就醒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脑子里己经装满了事

——今天要干什么，明天要干什么，还有什么没干。

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上的洞。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

灶台是冷的。昨天晚上的火早就灭了，灰烬在灶膛里凉了一夜，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散尽了。

她蹲下来，拿起火钳，升起火来。

火苗窜起来了。

屋里渐渐亮了起来，把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现在就赵大娘和赵大叔，金元宝他们西个，陶大爷和她，就他们几个了。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走了。

她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钱’。

没有钱了。

现在她手里只剩几十文了。

包里有:一把杀猪刀，杀猪刀是不可能卖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件靛蓝色的棉袄，一件灰色的夹袄，两件贴身的里衣。还有——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在包袱的最底下，压在衣服下面，被她用来垫底的。

她愣了一下。

把那东西从包袱底掏出来。

那是银子，底下那是银号的印记，是官银的戳子，是说明这锭银子来路正当、分量足、成色好。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银子掂了掂。

这……这至少五两。五两银子。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像灶膛里的火，哄地一声就着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随元青。

只有他。只有他会做这种事。

她知道他的脾气。

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

他怕她不要，所以偷偷地塞。

他怕她知道，所以不告诉她。

他怕她生气，所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银子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随元青。”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你这个笨蛋。”

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像是屋檐上融化的雪水一样往下淌。

“随元青。”她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一次声音稳了，稳得像她握杀猪刀的手。“你等着我。一年以后，我把‘银子’还你。”

她可以把银子还回去。然后告诉他——

【我不需要你的银子了。我只需要你。】

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着，像是在回答她。

天亮了。

“长玉？”赵大娘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你起这么早？”

樊长玉回过头。她的眼睛还有点红，“大娘，您醒了。我烧了水，您洗洗脸。”

赵大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见了樊长玉手里的东西——一锭银子。

“这是……”

樊长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大娘。

“银子。”她说，“五两的。”

金元宝是第二个醒的。

“这是……银子？”

樊长玉把银子放在桌上，咚的一声轻响。银子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雪白的银锭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五两的。”

金元宝走过来，拿起银子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印记，又掂了掂。

“…我的天。”

“哥，这是银子？真的银子？”满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陶大爷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子上，若有所思。

“这是五两银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打算用这银子买猪，杀了卖肉，卖肉赚的钱，我们再买猪，再杀，再卖。”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咱们不能光靠这一锭银子活着。银子会花完的，但手艺不会。我会杀猪，金爷会卖肉，满仓、满屋、满地有力气。赵大娘的饭做得好，赵大叔会算账，陶大爷会教书。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把这锭银子当本钱，把日子过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樊娘子，我认识临安城里的肉贩子。你拿着这银子去买几头猪，杀了，我帮你送到临安去卖。临安的肉价比镇上贵三成，不愁卖不出去。”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调子，但眼睛是认真的。

樊长玉看着他。“你认识肉贩子？”

“嗯。”金元宝挠了挠头，“以前在临安混过几年，认识一些人。不过都是些小贩子，大摊子的人不认识。但咱们的肉好，不怕没人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杀的猪，肉好。我在清平村吃过，记得那个味道，香！”

“好，那我们去买猪。你们在这儿等着。”

满仓、满屋、满地也想跟着，被金元宝拦住了。

“你们在这儿守着。看好赵大娘、赵大叔和陶大爷。有什么事就喊——大声喊，我在山路上能听见。”

她穿着那件靛蓝色的棉袄，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两截被冻得发红的手腕。头发用一根簪子别在脑后，碎发被风吹起来，在晨光里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