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没想到俞浅浅会对她这么好。
金元宝从临安回来的时候,是傍晚。
他跑到院子中央,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樊娘子。”金元宝喘了一大口粗气。
“金爷,怎么了?”
“俞掌柜…俞掌柜说溢香楼隔壁正好要扩招一个店面,就在朱雀街中段。店面她出,租金免一年,卖肉的设备她出,案板、刀具、秤、柜子、招牌,全都她出。您只管杀猪卖肉。赚了钱,五五分。她让我回来问您,愿不愿意去开店。”
院子里安静了。
“金爷。”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再说一遍。俞掌柜说什么?”
金元宝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怕她听漏了什么。
“这是契书。俞掌柜说,您要是愿意,就签个字。不会写字也没关系,按个手印就行。”
樊长玉接过那张纸。
她抬起头,看着金元宝。“俞掌柜还说什么了?”
金元宝挠了挠头,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她还说——‘因为她的肉好。’”
樊长玉的手指在契书上停住了。
她擦干净了手,然后转过身,看着金元宝。
“金爷。去临安。告诉俞掌柜——”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店我开。肉我供。不会让她亏钱。”
金元宝笑了。“好嘞!”他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樊长玉叫住他。
金元宝停下来,转过身。
“明天再去。你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歇一晚。”她说。
金元宝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一声。“好。听樊娘子的。”
-
晚上。
她磨着刀,心里想着俞浅浅的那句话——【“因为她的肉好。”】
肉好。
这是作为一个杀猪匠应该的呀。
她杀猪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两个字来评价她。
金元宝把肉送到溢香楼,俞浅浅吃了,说“这肉好”。
那是在说‘肉’。
但也不只是在说‘肉’。
是在说那个养猪的人,杀猪的人,把肉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肥瘦分明的人。
是在说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伤、满身是泥、但握着刀的手从来没抖过的人。
是在说——你值得。
樊长玉磨了磨刀,刀刃光滑得像镜面,在夕阳里泛着寒光。
赵大娘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长玉,你要去临安了?”
樊长玉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扇了几下火。
“嗯。去开店。朱雀街,溢香楼隔壁。”
赵大娘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把樊长玉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去吧。”她的声音沙沙的,“你爹要是知道,该多高兴。”
樊长玉扇火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她在心里说【“他知道的。”】
-
樊长玉的樊记肉铺就要开张了。
日子是俞浅浅定的。
她让人查了黄历——宜开市、纳财、祭祀、出行。
她把那张黄历撕下来,让伙计送到废弃的村子里,交给樊长玉。樊长玉接过那张黄历,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上面的字——那时候她刚跟陶大爷学,只认识“一二三…”和“人之初,性本善”。
但她认识那个被朱笔圈出来的日子。
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个朱红色的圆圈,然后把黄历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拿出来看一眼。
看一遍,心里就踏实一分。
开张前的那半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杀猪——从刘老头那里买了六头猪,比平时多了一倍。
让金元宝提前送到临安去。
是去给俞浅浅看。
俞浅浅每收到一批肉,都会让余胖子做一份红烧肉,自己尝一块,然后让伙计带话回来——
“今天的五花肉比昨天的肥了一点,客人喜欢瘦的。”
“后腿肉好,紧实,做腊肉最好。”
“排骨留多一些,溢香楼的糖醋排骨卖得好。”
每一句话樊长玉都记住了。
她把俞浅浅的话记在心里,像记陶大爷教的字一样——记住了就不会忘。
俞浅浅把溢香楼隔壁的铺面腾了出来。
她请了临安城最好的工匠、漆匠、铁匠…
匾额是俞浅浅亲自找人写的。
她让人用楠木刻了,贴上金箔,挂在门楣上。
开张那天,俞浅浅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是加一件皮草,料子是绸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珠光。褙子的袖口绣着一圈细密的兰花,花是白色的,线是银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簪头的玉兰花雕得栩栩如生,花瓣微微张开,像是正要开放。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43章 京城谣言四起。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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