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死了。
消息传到清平村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传消息的人是赵大叔——他从镇上给人瞧牛回来,连院门都没进,站在矮墙外面就喊上了:
“长玉!长玉!出大事了!”
樊长玉正在屋里给随元青换药。
听见赵大叔的声音,她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半在床单上。
“怎么了赵叔?”她掀帘子出去。
赵大叔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不知道是赶路赶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表情很古怪——不是害怕,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樊长玉说不上来,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是懵的。
“宋砚,”赵大叔压低了声音,眼睛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一眼,“宋砚死了。”
樊长玉愣住了。
“什么?”
“宋砚,你那个——就是以前住你对门的那个宋砚,死了。”赵大叔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儿个夜里死的。死在他自己家里。他娘早上起来发现他倒在书桌前,满地的血……”
樊长玉的脑子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不知道。身上没有伤口,门窗都是锁着的,屋里也没有翻动的痕迹。他娘说他昨儿个晚上还在读书,读到半夜才熄灯,早上起来人就没了。县里来了仵作,验了半天也没验出个所以然来——说是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就是……死了。”
赵大叔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一次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但樊长玉捕捉到了。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赵叔,”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先回去吧,我……我得缓一缓。”
“哎,好,好。”赵大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长玉啊,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宋家那小子……唉,也是命。”
赵大叔走后,樊长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她嘴唇发紫,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木桩。
然后她转过身,掀开帘子,走进了屋里。
随元青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左肩上的纱布刚换了一半,药粉还撒在床单上,白色的粉末在粗布上格外显眼。
他听见她进来,没有睁眼。
“你都听见了?”樊长玉问。
“嗯。”
“是你干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和随元青平时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她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这种语气。
随元青睁开眼睛,看着她。
樊长玉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答应过我不给我惹麻烦。你说了‘好’。你说了‘两清’。”
随元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给你惹麻烦,”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人会查出来是谁干的。”
“你——”
“我用了内劲,”随元青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震断了他的心脉,体表没有伤痕。仵作验不出来,因为这不是外伤,也不是毒。在验尸的册子上,这叫‘猝死’——读书人熬夜读书,猝死在书桌前,合情合理。”
樊长玉浑身一震。
“你……你承认了?”
“我没有否认过,”随元青说,“你问是不是我干的,我说‘嗯’。我没有骗你。”
“你——”樊长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杀他?他跟你无冤无仇——”
“他跟我无冤无仇,”随元青点了点头,“但他跟你不是。”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是没有关系,”随元青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但你救了我的命。”
“我说了不要你报答!”
“你说不要,但我要给。”随元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随——我阿七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樊长玉瞪着他,嘴唇气得发抖。她想骂他,想打他,想把灶台上那把菜刀拿起来扔在他脸上。
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发红。
不是因为宋砚死了她伤心——
她早就对那个人死心了。
而是因为这个人——
这个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她给他治伤喂药、用自己仅有的食物养活的人——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05章 血槐。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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