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赶到清平村的时候,己经是事发之后的第六天了。
他在路上耽搁了太久。
他的马虽然跑得快,但是耐力不好,很快就跑不动了。他在驿站只能换了一匹马。驿丞说:“大人,这马不快,但耐力好,能跑远路。”
天亮的时候,他看见了清平村。
他勒住马。
丝丝浓烟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从那些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木梁、碎裂的瓦片中慢慢地、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走进村子。
每一间房子都是一样的——门板倒塌,窗户烧成了黑洞,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墙上溅着暗红色的、己经干涸的血迹。
地上有尸体。被烧焦的、被砍碎的、被箭射穿了之后又被野狗啃过的。一具,两具,三具……每具都让人不忍首视。
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浓。
尸体腐烂的味道。六天了,腐烂的味道越来越大,他把袖子举到鼻子前面,但袖子上也沾满了空气里的味道,挡不住。
村子己经被官府的士兵包围了。
是清平县衙的人。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为了防止凶手再回来,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去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为首的官员是个西十出头的中年人,那个在清平村被屠之后第六天,才站在村口,一副“此案由本县全权负责”派头的钱广进。
“什么人?”钱广进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尖尖的,“此处是案发现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李怀安眼神冰冷,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
钱广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是从脊梁骨最底端
“你——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他的声音拔高了,尖利得刺耳,明显底气不足。
李怀安掏出一块令牌,举到钱广进面前,上面写着,[临安府校尉]。
钱广进的脸色变了。
从倨傲变成谄媚,他连忙拱手作揖。
“李大人!”他的声音也变了。“下官不知李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怀安把令牌收回怀里,铜令牌落入衣襟的时候。
“查到了什么?”
“回李大人,下官己经查过了,清平村无一人生还。”
他把“无一人生还”五个字说得很重,李怀安笑了,都没有把自己算里头,就敢说‘无一人生还’?
“下官亲自带人清点的,一户一户地清点,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对,花了两天两夜。”
他顿了顿,等着李怀安夸他。
李怀安懒得看他,看来这个案情得自己查了。
“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不仅杀人,还放火烧了房子。下官推断——”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上了几分神秘,“此案必是流寇所为。”
“流寇?”
李怀安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李怀安真的很想笑了,流寇知道长信王世子?流寇知道随元青?
“流寇为什么要屠村?”
钱广进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流寇放着临安不抢,放着官道不劫,放着那些运绸缎、运茶叶、运官银的车队不打——”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钱广进脸上,
“跑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屠村?”
钱广进的汗珠从额头滚到了鼻尖。
“这……这个……”他道,“下官还在查……还在查……”
他走过那些倒塌的房屋。
现在他站在清平村的废墟中央。
“陈九。”
“属下在。”
“去问。挨家挨户地问。”李怀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圆五十里内,所有村庄、所有集镇、所有客栈、所有寺庙。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子。”他停顿一下,
“…圆脸。梨涡。眼睛很亮很大——”
陈九去了两天。
两天里,李怀安住在清平镇上的客栈里。
陈九推开门,站在门口。
“大人。”他道,“属下查了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村庄、集镇、客栈、寺庙。”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人…没有人见过樊姑娘。”
李怀安看着茶水,她真的死了吗…
“大人。”陈九站在他面前,手伸进怀里。他“属下还查到一件事。”
是一块玉佩。碎了。碎成了三瓣。拼起来是一只鹰隼。玉质是上等的和田玉,温润如脂,雕工是京城第一等的匠人才能做出来的——
鹰隼的翅膀上刻着一个字——“青”。
“大人。”陈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您觉得这是谁干的?”
李怀安把碎玉放在桌上。
“不是随元青。”
陈九愣了一下。
“谁会那么蠢?”李怀安道,“把自己干的坏事,还留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佩在现场?”
“这不是证据。”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这是嫁祸。”
陈九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大人,那您觉得是谁——”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44章 又见故人。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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