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峰回路转

这天下午，肉卖得差不多了。

“金爷，你看着铺子，我去听书。”樊长玉拿上桌边的瓜子要去听书，这个算是陶大爷布置的一项任务。

金元宝正在后院劈柴。

“樊娘子，你又要去听书，回头那个说书的要是胡说八道，你又要跟人吵架。”金元宝道。

“他今天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他的惊堂木抢了扔护城河里。”

樊长玉转身出了门。

她走在朱雀街上，脚步轻快。看到各种铺子上的字，总是要记下来。

樊长玉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那些匾。

她认不得那几个字，但她知道那是好字，她要多练才行。

樊长玉最近迷上了听书。

她以前不爱听书，没时间，也没心情。杀猪的人家，哪来的闲工夫听书？现在有点时间了，也有钱，根据陶大爷的‘任务’，努力听书。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来。坐在角落里，要一碗茶，听一个时辰，然后回去做饭。

她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决胜千里”，她听不懂，听不懂就记下来。

这些故事里，好人最后都会赢，坏人最后都会输，冤屈最后都会洗清，情人最后都会在一起。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她喜欢听。

听一个时辰，就能骗自己一个时辰——

骗自己说，这个世界是有道理的，好人是有好报的，她受的那些苦，总有一天会有意义。

她走到茶摊的时候，胡半仙还没开讲。

胡半仙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

“各位看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今天老朽要说的，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你们可听说过，长信王世子，随元青？”

樊长玉的手指停住了。她正端着茶碗，茶碗的边缘贴着嘴唇，茶己经倒进嘴里了，但她忘了咽。

“怎么没听说过？”有个茶客接话了。是个西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北边打仗的那个，打了好几次胜仗的那个。听说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京城第一俊美男子。我有个表妹在京城见过他，回来之后茶不思饭不想，瘦了二十斤。”

茶摊里哄笑起来。

“美男子？哼，美男子又如何？”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像是在喊。“你们可知道，他做了一件什么事？”

“屠城！他屠了一个村子！清平村，你们听说过没有？安南郡清平县的那个清平村，整个村子，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全杀了！”

茶摊里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的一声，“他娘的，这还是人吗！”有人摇头叹气，“造孽啊，造孽啊。”有人不敢相信，“不会吧，他不是在打北狄人吗？怎么有空屠村？”有人半信半疑，“你听谁说的？可靠吗？”

胡半仙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我说的还能有假”的表情。

樊长玉端着茶碗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睛看着胡半仙，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胡半仙还在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连小孩都不放过！连婴儿都不放过！你们说，这还是人吗？这不是人，是畜生！是疯狗！是披着人皮的狼！”

“朝廷不敢管，官府不敢问，为什么？因为他是长信王的儿子，手里有八万大军，谁敢动他？谁动他，他就屠谁！今天屠一个村，明天屠一个镇，后天屠一座城！我们临安城，离清平村不过几天的路程，说不定哪天，他的刀就架在我们脖子上！”

茶摊里安静了下来。

樊长玉坐在角落里，茶碗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轻姑娘，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她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走到胡半仙面前。

胡半仙还在说。他的惊堂木举在半空中，正要拍下去——

“你他妈凭什么这么说他！”樊长玉这是她第一次骂人。

樊长玉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茶摊都安静了。大到隔壁的茶摊都安静了。

胡半仙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字也不敢说，他觉得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

“你凭什么说他屠了清平村？！”

樊长玉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

“你亲眼看见了？你去清平村了？！你认识清平村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胡半仙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