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长信王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是从青峡关送来的,北狄人撕毁了投降文书——
那文书是他儿子拿命换来的,差点死了。
现将军在北狄人说撕就撕,像撕一张废纸一样。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今天他要把儿子送上战场…
“来人。”
“王爷。”门外的亲兵推门进来,单膝跪地,低着头。
“去把世子叫来。告诉他,禁足解除了。”
“北狄人打过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他得回去打仗。”
亲兵低下头。“是。”
每一次送儿子上战场,他都会后悔。
后悔没有多教他一些,后悔没有多陪他一些,后悔没有多跟他说几句话。
他总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一辈子。
但一辈子太短了,短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己经长大了,己经不用他教了,己经不需要他陪了,己经比他高了。
随元青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玄色劲装。
玄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针脚细密。高马尾束得高高的,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系着,发带的两端垂在脑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腰间佩着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长信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眼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活着回来】
随元青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看见了他爹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他不记得了。
他记得他爹的脸是刚硬的,是刀削斧劈的,是永远不会有皱纹的。
“爹,保重。”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长信王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他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他没有让人换。
苦的,涩的,凉的。
随元青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谢放己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喊过来小厮,“跟我哥说,多注意身体…我先走了。去吧”
“是,少爷。”
他翻身上马。动作很流畅,左脚踩镫,右手抓鞍,身体往上一纵,整个人就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走。”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
谢放带着二十个亲兵紧随其后,二十匹马同时奔跑,马蹄声如雷鸣,在京城的大街上炸开,震得路边的窗户嗡嗡作响。
随元青坐在马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发带在脑后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樊长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风说话,“等我。”
风没有回答。他知道风不会回答。
回答他的人在一千二百里外,在临安城的一条街上,在一间肉铺里,在一棵枣树下。
她在切肉,在剁骨头,在跟客人讨价还价,在骂满屋“你又偷吃”。
她不知道他在想她,但她一定在想他。
他相信。
-
临安城。
樊长玉有钱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
她把银子存在钱庄里,换成了一张银票,揣在怀里,贴着胸口。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银票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不是怕丢,是不敢相信。
她樊长玉,一个杀猪匠的女儿,这些钱够她在清平村挣好几辈子的。她一年杀一百头猪,要杀一整年。而她现在一个月就挣到了。
她站在钱庄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银票,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临安城的朱雀街永远那么热闹。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她面前走过,担子两头挂着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她看了一眼那些头绳,想起了长宁。
长宁最喜欢头绳了,五彩斑斓的颜色,每次看到都要缠着她买……不知道长宁在河间书院乖不乖,有没有麻烦公孙先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银票塞进怀里,拍了拍,然后转身走回了肉铺。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赵大娘、赵大叔、金元宝他们西个、陶大爷,每人买了两套新衣服。
赵大娘的是靛蓝色的棉袄,棉袄是成衣铺的师傅现做的,量了尺寸,挑了布料,三天就做好了。
靛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摸上去滑滑的,像婴儿的皮肤。棉袄的领口绣着一圈细细的梅花,粉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一朵一朵的,像真的一样。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47章 将 军。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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