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巾帼女英雄

随元青想把樊长玉的功劳报给朝廷——

不是一件，是两件。

杀了拓跋虎是第一件，夺回粮草是第二件。

他在帅帐里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他都没有动。

第一行写“樊长玉杀北狄猛将拓跋虎于阵前”，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太平淡了。

这怎么能用一个“杀”字就完了？他划掉了，重写。

“捅杀”这个词太粗鄙了，军报上不能这么写。他划掉，又重写。

写了七八遍，没有一遍满意的。

“什么玩意…”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纸团滚到墙角，撞在桌腿上，停了下来。

他又铺开一张纸，写夺回粮草的事。

第二行写“樊长玉夺回被劫粮草若干石”。

若干石是多少？他问过粮草官，粮草官说被劫的粮草一共是三百石，樊长玉运回来的有二百八十石，剩下的二十石被山匪吃掉了……

“哈哈……什么玩意。”

加完之后自己都笑了，觉得这个军报写得像一本流水账。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谢放站在帅帐门口，看着世子爷把一张又一张的纸揉成团扔在地上。从来没有见过世子爷写军报写得这么艰难……

随元青睁开眼睛，又铺开一张纸。

这次他不写了，他说，谢放写。他念一句，谢放写一句。

“樊长玉于青峡关以北十五里处，以杀猪刀斩杀北狄猛将拓跋虎于万军之中。拓跋虎，北狄第一猛将，身高八尺有余，使两把流星锤，重各百斤，锤头有刺，一锤可碎巨石。樊长玉迎锤而上，自锤下钻过，一刀捅入其腹，挑断肠索，拓跋虎立毙。”

谢放写着写着，他写完之后，抬头看着随元青。

随元青点了点头，继续念。

“咳咳，又，樊长玉率人潜入黑风岭山匪巢穴，擒匪首周某，夺回被劫粮草二百八十石。山匪百余人，自愿追随，己编入新兵营。”

谢放写完，把笔放下。随元青拿起纸，看了一遍。他的字迹工整，但不如随元青念的好听。但随元青点了点头。

“嗯…还行。送出去。八百里加急。”

谢放接过信，转身走了。随元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嘴角翘着，酒窝深深的。

“樊…长…玉…你怎么这么好呢……”

他在又又叒想她——

她一个人，一把杀猪刀，夺回了粮草，收服了山匪。

她怕他发愁，她怕士兵们饿肚子，她怕北狄人打过来的时候大胤的士兵没有力气拿刀。

她一个人去了。

她一个人。

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受伤。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去了，她替他去了。

-

皇帝的旨意比随元青的军报先到。

宣旨的太监站在营地中央的时候，尖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连马厩里的马都竖起了耳朵。吵死了。

他手里捧着圣旨，他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樊长玉，杀北狄猛将拓跋虎于阵前，勇冠三军，威震敌胆。特赐黄金百两，御赐‘巾帼英雄’匾额一块。钦此。”

樊长玉跪在地上，低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金百两，御赐匾额？

她一个杀猪匠的女儿，皇上给她赐匾。

匾额上写着“巾帼英雄”西个字，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刘太监把圣旨递给她，笑眯眯地说：“樊姑娘，接旨吧。”

樊长玉伸出手，接过圣旨。她的手在发抖，圣旨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像一片在风中飘动的叶子。

“谢主隆恩。”

刘太监点了点头，走了。

樊长玉站起来，手里捧着圣旨，站在营地中央。

士兵们围着她，在喊，在笑，在拍手。金元宝站在最前面，拍得手都红了，拍一下喊一声“好”，拍一下喊一声“好”，拍得手肿了还在拍。

樊长玉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眼里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圣旨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一百两黄金。那是多大的一笔钱？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百两银子就能在临安买一座不错的宅子，一百两金子能买十座。一百两金子够她花一辈子，够长宁花一辈子，够赵大娘赵大叔花一辈子。

但她不需要。

她己经在临安有肉铺了，有钱了，有家了。

她什么都不缺。

士兵们缺。

他们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睡不好觉。

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回来还要饿肚子。

他们需要粮草，需要军饷，需要药。她拿着金子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