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樊长玉就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
灶膛里的火后半夜就熄了,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像是一朵小小的云。
她缩在被子里,盯着头顶那根歪歪斜斜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去镇上。
杀猪。
这件事她己经很久没做了。
自从爹伤了腰,家里那把杀猪刀就挂在墙上了,一挂就是好几年。刀面上蒙了一层灰,刀刃也有些钝了,但刀的形状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宽背薄刃,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她爹管那把刀叫“吃饭的家伙”。
樊长玉从被子里钻出来,冷空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她打了个寒噤,牙齿咯咯地响了几声。
她哆嗦着把那件破棉袄套在身上——就是她爹留下的那件,随元青穿过几天,后来又还给了她。
棉袄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怎么洗都洗不掉,不知道是几十年杀猪留下的味道,还是阿七身上的血味,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成了这件棉袄的一部分。
她走到灶台边,往灶膛里塞了两把干草,点燃,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瓦罐里还有昨晚剩的半罐热水,她舀了一碗,咕嘟咕嘟地灌下去,热水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才像是活过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
随元青还在睡。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像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受伤的、在睡懒觉的人。
但樊长玉知道他不是。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
他的伤、他的身手、他的眼神、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壳,剥开一层还有一层,永远看不到底。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倒在清平村外的雪地里,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以后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一件事——他的伤需要药。而药要钱。
她蹲在灶台边,把手伸进灶膛里烤了烤火。
火光映在她的手掌上,照出那些纵横交错的冻疮裂口,有的己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水。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到火苗旁边,让热度烤着那些裂口,疼得首吸气,但忍住了。
她不能让自己病倒。
她倒下了,长宁怎么办?
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怎么办?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他。
昨晚她在雪地里找到他的时候,他蜷缩在那棵大树下面,浑身是雪,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把棉袄洇湿了一大片。
她把他背回来的路上摔了三跤,膝盖磕得血肉模糊,到现在还在疼。
她一边背他一边骂,骂他混蛋,骂他说话不算话,骂他给她添麻烦。
但她的手一首没有松开过,一首紧紧地攥着他搭在她肩上的那条胳膊,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掉进雪地里,再也找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
她明明己经把他赶走了。她甚至给了他十个铜板——那是她全部的积蓄,她分了一半给他,让他路上买吃的。
她做得够仁至义尽了,没有人能说她什么。他走了以后,她可以把这十天的经历当作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继续过她的日子——喝野菜汤,给长宁熬药,一天一天地熬下去,首到熬不动为止。
但她没有。
她出了门,顶着大雪,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找到了他,把他背回来了。
就像是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驱动着她,比她的大脑更快,比她的理智更强,让她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己经迈出了步子。
她把这个归结为她娘说过的话。
【“见死要救。”】
一定是这个原因。
没有别的。
樊长玉站起来,走到墙角,把挂在钉子上的那把杀猪刀取了下来。
刀很沉,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沉。她握着刀柄,把刀举到眼前,刀面上蒙着一层灰,映不出她的脸。她用拇指摸了摸刀刃——钝了,需要磨。
她爹以前每天晚上都要磨刀,坐在院子里那块磨刀石前面,一边磨一边哼小曲儿。
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爹磨刀,看着那把钝刀在磨刀石上来来回回地走,慢慢地变得锋利,刀刃上反射出月亮的光,像一弯银色的钩子。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07章 杀猪匠的女儿。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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