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村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挤在一条干涸的河沟两边。
谁家灶台上冒烟,谁家院子里吵架,谁家来了个外人,不出半日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这种小地方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在于你家里有多少存粮,而在于邻居们怎么看你。
而邻居们怎么看你的标准也很简单: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就是错的。’
樊长玉从打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爹樊二活着的时候,好歹还是个有名的杀猪匠——方圆百里谁家办喜事不请他?他那一手刀法,连镇上最挑剔的刘管事都竖大拇指。
但樊二死了以后,樊长玉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带着个五岁的妹妹,没爹没娘,居然还想把这个家撑起来?这不是笑话吗?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还杀猪。
一个姑娘家杀猪,像什么话?
这些话,以前是在人们肚子里憋着的,顶多关起门来跟自己男人嘀咕两句,不会拿到台面上说。
但自从宋砚死了以后,这些话就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水,哗啦啦地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宋砚的死,在清平村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虽然县衙的结论是“猝死”,但村里人可不这么想。
宋砚才十八岁,活蹦乱跳的一个大小伙子,说死就死了?
而且偏偏是在退了樊长玉的婚约之后死的?
这也太巧了吧?
“要我说啊,就是那丫头克死的,”孙婆子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瓜子壳呸呸地吐了一地,“你们想想,她克死了爹,克死了娘,现在又把未婚夫给克死了。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
孙婆子今年六十出头,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妇人之一,也是最碎嘴的一个。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了三个儿子,儿子们娶了媳妇分了家,她一个人住在村东头那间半塌的土坯房里,没什么事干,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村口嚼舌根。谁家的媳妇不孝顺,谁家的姑娘不检点,谁家的儿子不争气…她最能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接话的是李三家的媳妇,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圆脸,细眼睛,嘴角有一颗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跟着往上翘,看着挺和善,实际上心比谁都刻薄,“我早就觉得那丫头不对劲。你们看她那个眼神,首勾勾的,看人的时候从来不躲,哪像个正经姑娘家的样子?”
“还有她那个妹妹,”孙婆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五岁了还不会自己穿衣服,整天黏在姐姐身上,跟个癞皮狗似的。这种孩子,长大了也是个废物。”
“她家还住了个外乡人,”李三媳妇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但那种低是故意的,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来听,“一个年轻男人,住在她们家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你们说,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里住着个外乡男人,真是个祸害,弄这样了,这要是传出去了——”
“己经传出去了,”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插嘴道,“我前天去镇上赶集,都听见有人在说了。”
“啧啧啧,”孙婆子摇了摇头,瓜子壳又呸地吐了一口,“樊二要是泉下有知,非得气活过来不可。好好的一个闺女,养成了这个样子,真是造孽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这本来就是她们的目的。
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里,嚼舌根是唯一的娱乐活动,而樊长玉,就是她们最新的娱乐项目。
随元青是路过的时候听见的。
他本来是去村口等樊长玉的。
她一大早就去了镇上,说是去给一个农户家杀猪,临走的时候嘱咐他好好躺着养伤,别到处乱跑。
他答应得好好的,但樊长玉前脚出门,他后脚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不是他不想听话,而是他实在躺不住了——
十三天了,他己经在这个穷村子里躺了十三天,每天除了吃饭、换药、在院子里走几圈之外什么都不能做。对于他这种在战场上一天行军八十里的人来说,这种日子跟坐牢没有区别。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桩,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还在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赵大叔的药确实管用,新肉己经长出来了,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08章 长舌。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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