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在等。
他己经在清平村等了十八天了。
十八天,够他率领三千轻骑从青峡关杀到北狄王庭一个来回,够他在朝堂上设一个局扳倒一个三品大员,够他把北境八万大军的布防图从头到尾推演三遍。
而在这里,他只能每天躺在硬板床上,喝樊长玉熬的苦药,吃她做的猪下水,听隔壁赵大娘家那只老公鸡打鸣,然后等。
等谢放。
等那个他一手带出来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最信任的斥候营统领。
随元青靠在床头,盯着房梁上那串被灶火熏得黑乎乎的干辣椒,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左肩己经不疼了——
赵大叔的药确实管用,伤口愈合得比他预想的要快,新长出来的肉嫩的,像婴儿的皮肤。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随着伤口的愈合而好转。恰恰相反,伤越好,他就越烦躁。因为他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他应该走了。
他的军队在一百二十里外的青峡关,他的父亲长信王在和北狄人对峙,朝中有人在暗中捅刀子,有人在追杀他,有人在观望,有人等着看他死。
他应该回去,应该穿上那身玄铁铠甲,应该骑上他的战马,应该站在帅帐里发号施令。而不是窝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里,靠一个杀猪匠的女儿养活。
“谢放,”随元青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干什么吃的!”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越觉得窝火。
谢放,二十岁,斥候营统领,跟了他西年,从一个普通斥候一路提拔上来。西年前谢放还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瘦得像根竹竿,但跑得比马还快,眼睛比鹰还尖,能在漆黑的夜里看清三里外的敌旗。
随元青看中了他,把他从斥候营里拎出来,亲手教他刀法、教他追踪、教他如何在敌人的地盘上活下来。谢放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三年来立了七次功,从一个小兵做到了斥候营统领,是随元青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现在,这把刀钝了。十八天。一百二十里路。就算是用爬的,也该爬到了。
“干什么吃的!”随元青又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手把墙都快凿出来一个洞。
“你又骂谁呢?”樊长玉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上比半个月前多了点肉——不是胖了,是不那么瘦得吓人了。赵大娘每天给她送一碗红薯粥,加上她隔三差五去镇上杀猪挣的工钱,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
“没骂谁,”随元青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嗓子痒。”
“你每天这个时候都嗓子痒,”樊长玉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说谎。”樊长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随元青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樊长玉。她站在逆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很亮——那双黑白分明的、像山涧水一样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觉,”樊长玉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子时和丑时之间都会醒,醒了以后就坐在床上听外面的动静。你在听脚步声,听马蹄声,听任何不该出现在这个村子里的声音。你在等人来。”
随元青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药碗的边缘上慢慢滑过,指尖触到粗陶的颗粒感,微微发烫。
“你观察力很强,”他说,把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我说过,你适合做斥候。”
“我不要做斥候,”樊长玉接过空碗,“我只要知道,你在等什么人。那些人来了以后,会不会连累我和宁娘。”
随元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他们来了,我就走。没有人会知道你救过我。”
樊长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灶台。
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你可以多待几天。你的伤还没好全,路上要是再裂开了,没人给你换药。”
随元青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那条用木簪子别住的头发,那几缕垂在耳边的碎发——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09章 走了。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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