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等等我，好吗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印记在炸开这一片记忆之后,也逐渐消停了下来。

寒初语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还攥着袖口，攥得那样紧，指节泛着白，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想说。她说不出口。那个符文，那朵花，那段我看不清的记忆碎片，可能就与她有关。

与那个被钉在高台上、浑身浴血的人有关。

与断红尘有关。

与那句无声的“找到她”有关。

找到她。

她是谁？

是初语姐吗？

这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让我心脏骤缩的重量。

我张了张嘴，想问。可当我对上初语姐微微发颤的睫毛，对上她攥紧袖口的那只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说了，她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唯独这个。

这是她的私心。

她不想告诉我。

至少现在不想。

那，我不问。

“初语姐。”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坐着，我站着。晨光从我身后洒落，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她垂着眼帘，银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蹲下身。

单膝点地，与她平视。这个角度，我看到了她垂下的睫毛，看见了她微微抿着的唇角，她在紧张。

初语姐在紧张。

是因为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口猛地收紧。

“我不问了。”我说，声音很轻，“你不说的，我都不问了。”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太多的情绪。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不想知道？”

“想。”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很想。”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但你不说，一定有你的道理。”我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想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听。”

初语姐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不是哭。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比泪光更让我心碎的东西，她在看着我，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

她伸出手。

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那触感凉凉的，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她的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描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长卿。”她唤我。

这一次，她唤的是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嗯。”

我轻轻地回应着。

她的手指停在我的脸颊上。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那口型己经张开了，气音己经到了唇边。

然后她又抿紧了。嘴唇合拢，将那未出口的话连同那缕气音一起，封在了唇齿之间。

突然。

院门被敲响了。

寒初语眸光一凝。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收敛，不是消散，是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她眨了一下眼，眼皮合上，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己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她最后了一下我的脸颊。那动作极轻极快，像是最后一个不舍的告别。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什么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院门外传来孟长老恭敬的声音：“神女，紫霄长老让我来传话。皇城九门卫的人前来问讯，魔界少主刚才在此附近出现，想问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这其中似乎还有着太子的意思。紫霄长老请神女与邱小友无碍后，前往正厅一趟。”

寒初语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初语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侧脸对着我，下颌微微扬起，脖颈修长白皙。

“走吧。”

她迈步向院门走去。素白的衣裙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发间那枚玉簪上的冰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几步。

然后她停下了。

脚步忽然顿住。

背影正对着我。

“方才……”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方才我想说的话，以后，我会告诉你。”

她的背影微微颤了颤。

“但现在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再等等我。好吗？”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银发在风中轻轻拂动，几缕碎发从簪边垂落，在她颈侧画出细碎的弧线。她的肩背挺得很首，却莫名让人觉得，她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什么？

害怕说出来之后，我就会离开吗？还是害怕说出来之后，有什么东西就再也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