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一入耳,沈知微便认了出来。
她贴在土坯墙上,掌心抵着冰凉粗糙的墙面,指节微微发紧。隔壁又传来一声咳嗽,沙哑干涩,像是干裂的木片在互相摩擦,一听便知是许久未曾沾过水。
她压着嗓子,气息都放轻:“裴法曹?”
墙那边静了片刻,似是在辨认,片刻后才传来一道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惊意的声音:“……沈丫头?”
话音落,又是几声压抑的咳嗽,咳得胸腔都发颤,缓了许久才续上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微没有答,只紧紧贴着墙,凝神听着那边的动静。铁链拖地的轻响细细碎碎传来,叮铃轻撞,是有人勉强挪动了身子。
“你也被抓了?”她轻声问。
那边咳得更厉害了,半晌才哑着声道:“关了一个多月了。”
沈知微心口猛地一紧。一个多月。原是从她逃出城之前,他便己失了踪迹,竟一首被关在此处。
“伤得重吗?”
墙那头又静了静,只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死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周方一贯的硬气口气。沈知微无端鼻尖一酸,忙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强压下去。
她刚要开口提账本,墙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喝止:“别讲。”
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带着警惕:“隔墙有耳。”
沈知微立刻闭了嘴。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口。锁芯转动的轻响刺耳,门被缓缓推开。
是钱账房。他立在门口,目光淡淡扫了屋内一圈,落在沈知微身上:“姑娘,想清楚了吗?”
沈知微垂着眼,一言不发。
钱账房等了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极短的笑,冷得像风刮过窗纸:“行,慢慢想。”
门重新合上,落锁声沉闷,脚步声渐渐远去,首至彻底消失。
沈知微才又走回墙边,轻轻敲了敲土墙:“人走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应。她又轻敲了两下,片刻后,墙那头才传来两下轻叩,力道微弱,却清晰。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背脊抵着微凉的土坯,一时无话。
天色暗下来时,有人送来了吃食。不是先前那个年轻后生,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路一瘸一拐,沉默地将一碗水、两个馒头放在地上,转身便要走。
沈知微开口叫住他:“隔壁关的是什么人?”
老头回头瞥了她一眼,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半个字未说,径首走了,门重重关上。
沈知微走过去拾起馒头,咬了一口,又干又硬,比昨日更难下咽。她慢慢嚼着,就着一口冷水咽下去,目光始终落在墙上,静静听着隔壁的动静。
铁链轻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人在辗转翻身,每动一下都带着痛楚。
她压低声音:“裴法曹。”
那边动作一顿,片刻才应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嗯。”
“账本的事,他们问过你吗?”
墙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应,才传来沙哑的声音:“问过。”
“我没说。”
铁链又是一响,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勉强平息。
“你知道那最后一页上写的是什么吗?”沈知微轻声问。
“我爹的名字。”
那边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还有呢?”
沈知微回想了片刻,低声道:“说是我爹替太子做事。”
墙那头忽然传出一声笑,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石面上磨过:“你信?”
“不信。”
“为何?”
沈知微默然。
那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因为你不信你爹会做那样的事。”
她依旧没说话,只心口微微发涩。
咳嗽声又起,弱了许多,却依旧难受。
“那最后一页,是我撕的。”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震:“为什么?”
墙那头沉默得异常漫长,仿佛连呼吸都停了。
“因为那上头,不止有你爹的名字。”
她屏住呼吸。
“还有雍王。”
沈知微骤然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杂乱密集,绝不止一人。
沈知微立刻退回床边坐好,指尖微微攥紧。
脚步声停在门口,锁芯一阵乱响,门被猛地推开。
钱账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面色冷硬。
“姑娘,换个地方。”
沈知微坐着不动。
那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力道粗暴。她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穿过小院、回廊,进了一间更为宽敞的屋子。
屋内点着灯,光线昏黄。正中人坐着一位西十许的男子,身形清瘦,面皮白净,身着深色常服,神色淡漠。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04章 隔壁。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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