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在冰窖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沈知微照常去衙门。周方没再提骨头的事,她也就不问。两人心照不宣,该干嘛干嘛——分药粉,磨骨头,看水,验兔子验鸡。
第西天早上,她到仵作房时,发现周方不在院里。石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筷子搁在碗沿上,粥己经凉了,凝了一层膜。
她等了一会儿,周方还没回来。便自己拿起扫帚扫院子,扫到槐树下时,看见树根处有新翻的土——是前几天埋兔子鸡狗的地方,土被踩实了,但边缘有点松。
她蹲下身看。土面上有几个脚印,不大,像是女子的鞋印。但衙门里除了她,没有其他女子常来仵作房。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周方,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师父。”她站起来。
“嗯。”周方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裴法曹让咱们晚上去个地方。”
“去哪儿?”
“永丰当铺。”
沈知微心里一动:“瓷片的事?”
“嗯。”周方打开油纸包,里头是几个芝麻饼,“先吃饭。”
饼还温着,芝麻香混着面香。沈知微接过一个,慢慢吃。周方也拿了一个,就着凉水啃。
“晚上去当铺,”沈知微咽下一口饼,“查什么?”
“查玉镯。”周方说,“五年前那个江南女子当的玉镯,孙二表哥当铺票子里写的那对。”
“怎么查?”
“裴法曹打点好了。”周方说得含糊,“当铺掌柜愿意让咱们看看账册,还有……库里的东西。”
沈知微明白了。这是要悄悄查,不惊动旁人。
“就咱们俩?”
“还有陈五。”周方说,“他在外头把风。”
吃完饼,周方让她去西屋整理药柜。她自己知道,这是支开她,好让他准备晚上的事。她没多问,老老实实去了西屋。
药柜很乱,瓶瓶罐罐摆得没个章法。她一样样拿出来,擦干净,按用途重新摆。毒药归毒药,伤药归伤药,验尸用的归验尸用的。
摆到第三个柜子时,她在最里头摸到个小铁盒。跟上次发现验尸记录的那个很像,但更小,锈得更厉害。
她拿出来,打开。里头没有纸,只有几块碎瓷片。
青白色底,淡蓝色缠枝莲纹。
和孙二、工地发现的那两块,一模一样。
她数了数,五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拇指盖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瓷片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长期过。
她盯着那些瓷片看了很久,然后原样放回铁盒,塞回柜子最深处。
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分。
天黑透后,三人从衙门侧门出去。
周方走在前面,沈知微在中间,陈五垫后。都没穿公服,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像夜里出来办事的寻常人。
永丰当铺在城南,离张顺的陶器铺不远,但门脸气派多了。两层小楼,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金字匾额。这时候己经打烊了,门关着,里头黑漆漆的。
陈五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是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
“钱掌柜在吗?”陈五压低声音。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让开身子。三人闪进去,门立刻关上。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后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得柜架上那些典当物影影绰绰——皮袄、玉器、字画、铜壶……都贴着标签,写着当期和赎金。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从后堂出来,穿着绸衫,圆脸,小眼睛,看见周方,拱了拱手:“周仵作。”
“钱掌柜。”周方还礼,“打扰了。”
“哪里话。”钱掌柜示意伙计去门外守着,然后引着周方和沈知微往后堂走,“裴法曹打过招呼了,二位尽管看。”
后堂比前厅还暗,只点着一盏小油灯。钱掌柜从柜子里抱出几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
“这是近十年的当物记录。”他说,“二位要查玉镯,得慢慢翻。”
周方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每行记录着当物名称、成色、当期、赎金、还有当主姓名——有的写全名,有的只写个姓氏,有的干脆写“某氏”。
“五年前,”沈知微问,“有没有一个江南口音的女子,来当过一对玉镯?”
钱掌柜想了想:“江南口音的女子……倒是有几个。但玉镯,每年当玉镯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好找。”
“那对玉镯,成色很好。”沈知微说,“孙二表哥当的那对。”
钱掌柜恍然:“哦,那对。我想起来了,是上个月的事。一个年轻男子来当的,说是急用钱,死当。玉镯确实好,和田白玉,雕的缠枝莲纹,工也细。”
“他长什么样?”周方问。
“黑瘦,中等个头,穿得普通,说话带点外地口音。”钱掌柜回忆,“我问他是哪儿人,他说是洛阳的。但口音……不太像。”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2章 夜访。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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