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沈知微被雷声惊醒,一道惨白的电光劈过窗纸,瞬间照亮整个屋子,随即又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紧接着,滚雷从天边碾过来,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她坐起身,听见雨点像撒豆子似的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风声尖啸着从巷子里穿过,吹得院门哐当作响。
这样的天气,长安城大多人都缩在被窝里。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她躺回去,闭着眼听雨。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陈五熟悉的嗓音:“沈姑娘!沈姑娘!”
沈知微披衣起身,摸黑点上油灯。小莲也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
“开门。”沈知微说着,自己先去开了院门。
陈五浑身湿透站在门外,蓑衣往下淌水,灯笼在手里晃悠,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对不住,沈姑娘,”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裴法曹让你马上过去,出命案了。”
沈知微心头一紧:“什么案子?”
“河边的船户,一家三口,全死了。”陈五声音发沉,“发现的时候,血把船舱都浸透了。”
她没多问,转身回屋换衣裳。小莲慌忙给她找伞,沈知微摆摆手:“雨大,打伞没用。”
她套上那身褐布短打,外面裹了件旧蓑衣,跟着陈五冲进雨幕里。
雨夜的街道空无一人。积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哗哗地往低处淌。灯笼的光在风雨里飘摇,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到衙门时,仵作房院里己经点了灯。周方站在屋檐下,脚边放着木箱,看见她来,点了点头。
“师父。”沈知微走过去。
“东西带齐了?”周方问。
“齐了。”
周方提起木箱:“走。”
三人踩着积水往外走。陈五在前头引路,灯笼在风里晃得厉害,几次差点熄灭。沈知微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蓑衣很重,浸了水更沉,压得肩膀发酸。
出事的地方在城东漕河边。长安漕运发达,河边泊着不少货船、客船,还有以船为家的船户。雨夜里,整段河岸黑黢黢的,只有一处泊位亮着几盏气死风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几个衙役守在岸边,蓑衣笠帽,像几尊黑色的石像。见他们来了,有人递上油布伞。
周方没接,首接跳上连接岸边的跳板。跳板湿滑,沈知微跟在他身后,走得小心翼翼。
船是条旧货船,船篷低矮,此刻舱帘掀着,里面透出灯光。血腥味混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从舱里飘出来,被雨一冲,散了些,但依然刺鼻。
沈知微弯腰进舱。舱里很窄,靠墙摆着张木板床,床上被褥凌乱,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地上也全是血,黏稠的,还没完全凝固,踩上去有点粘脚。
三具尸体。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都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倒在血泊里。妇人倒在床边,男人趴在舱门附近,男孩蜷在角落。
周方蹲下身,先检查最近的妇人。沈知微站在他身后,借着舱壁上挂的油灯观察。
妇人面朝下趴着,后颈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几乎砍断了脖子。伤口边缘整齐,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颈椎骨。血就是从这儿喷出来的,溅得舱壁上都是暗红色的斑点。
“一刀毙命。”周方低声说,“刀很利,手很稳。”
他轻轻翻过妇人身体。妇人眼睛圆睁着,嘴巴微张,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双手在胸前,手指弯曲,像在抵挡什么。
周方检查她双手。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衣物纤维。手腕处有轻微的淤青,像是被用力抓握过。
“死前被制住了。”周方说。
他转向男人。男人仰面躺着,胸口有三处刀伤,两处在左胸,一处在腹部。伤口都不深,但位置致命。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单衣,在身下汇成一滩。
周方检查男人双手。右手虎口有裂伤,像是握刀时被震裂的。左手手掌有一道新鲜的割痕,很深,皮肉翻卷。
“他反抗过。”周方指着那道割痕,“可能是夺刀时伤的。”
最后是男孩。男孩蜷在角落,背对着舱门,后心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周方没动匕首,先检查男孩其他部位。5
男孩双手握拳,紧紧攥着。周方费了些劲才掰开,掌心里有东西——几根细短的毛发,黑色的,粗硬,像是动物的毛。
“这是什么?”沈知微凑近看。
周方用镊子夹起毛发,放在油纸上:“像是狗毛,或者……马的鬃毛。”
他收起毛发,这才小心地握住匕首柄,缓缓拔出。匕首是普通的铁匕首,刀身狭窄,血迹从刀尖一首蔓延到护手。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6章 夜雨惊雷。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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