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的尸首躺在冰窖的石台上,盖着白麻布。油灯吊在梁下,火苗被地底的寒气逼得紧缩,光晕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周方磨好了刀。这次用的是专门的小刃刀,刃薄如纸,寒光在灯下一闪。
“看着。”他对沈知微说,声音在冰窖里带回音,“女子剖验,更需仔细。下刀位置要准,力道要轻,不能坏了体面。”
沈知微点头,站近了些。寒意透过鞋底往上爬,她悄悄跺了跺脚。
周方掀开麻布。云裳的脸在冷气里显得愈发青白,唇上的紫色深了些。寝衣己经解开了,露出白皙的皮肤,锁骨下那处椭圆红痕在冷光里更显眼了。
“先从胸腹开始。”周方说着,刀尖落在胸骨上端。
刀刃切开皮肤,几乎没有声音。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淡黄色的脂肪层。周方动作很稳,沿着胸骨正中线往下划,一首到小腹。伤口整齐,像用尺子比着刻出来的。
沈知微屏住呼吸。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剖验,但每次看,心头还是会紧一下。
打开胸腔,内脏暴露出来。心脏己经停了,安静地卧在两肺之间,颜色暗红。周方先检查心脏,手指轻轻按压,又掰开瓣膜查看。
“心脏无异常。”他说,“不是心疾。”
接着查肺。左肺有些淤血,右肺正常。周方用竹片拨开肺叶,仔细查看气管和支气管。
“气管里有少量黏液。”他凑近闻了闻,“有酒味。”
沈知微记录着。冰窖里冷,墨磨了会儿就凝了,她得不时呵口气化开。
腹腔打开,胃袋鼓胀着。周方小心地取出胃,放在一旁的铜盘里。切开胃壁,里头是半消化的食物和酒液的混合物,气味冲鼻。
“晚膳吃的不多。”周方用竹签拨弄,“些菜叶,肉糜,还有……杏仁?”
沈知微看过去。胃内容物里确实有些白色碎末,像是坚果类。
“宴饮时常备的茶点。”周方说着,取了些胃内容物装进小瓷瓶,“留着,或许有用。”
他继续检查其他脏器。肝、脾、肾,都未见明显异常。但在检查盆腔时,他停住了。
“这里。”他用镊子指向子宫位置,“有出血。”
沈知微凑近看。子宫周围的组织有暗红色的出血点,不多,但分布集中。
“是外伤引起的?”她问。
“不像。”周方仔细查看,“没有撕裂伤,出血点在肌层深处。更像是……痉挛导致的血管破裂。”
他沉默片刻,起身去翻木箱,取出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头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验毒。”他说着,选了根细长的针,插入胃内容物中。
银针很快变黑了,但不是均匀的黑,是斑斑点点的黑斑。
“这是什么毒?”沈知微问。
“不好说。”周方皱眉,“砒霜会让银针均匀变黑,这个……像是混了别的东西。”
他又取了根针,在女子口腔黏膜上轻轻刮拭,再验。针尖也黑了,但颜色浅些。
“毒是从口入的。”周方下了判断,“但量不大,不足以致命。”
“那死因是……”
周方没回答。他重新检查颈部,手指在皮肤上细细按压。忽然,他动作一顿。
“喉骨。”他低声道,“有轻微骨折。”
沈知微心头一紧。喉骨骨折,通常是外力压迫导致的——比如扼颈。
但云裳颈上并无明显掐痕。
周方用竹片拨开颈部肌肉,露出喉骨。确实,甲状软骨有细微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被柔软的东西压迫的。”周方说,“比如枕头,或者……厚重的衣物。”
他模拟着动作:“这样,捂住口鼻,同时压住喉咙。窒息而死,但不在皮肤上留明显痕迹。”
沈知微脑子里闪过画面——一个醉醺醺的男子,用锦被捂住挣扎的女子……
“是那个刘公子?”她轻声问。
“可能。”周方收起工具,“但没证据。喉骨骨折可以是窒息所致,窒息可以是醉酒呕吐物阻塞引起——要钉死他,得找出更多东西。”
他洗净手,开始缝合。针线在冷光里穿梭,将剖开的身体重新合拢。动作熟稔,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
沈知微看着。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周方不像个仵作,倒像个匠人——用刀和针,修补生命的残片,试图读出最后的留言。
缝好了,周方给尸首盖上麻布。
“写验状吧。”他说,“死因:窒息。疑点:喉骨骨折成因不明,胃内检出不明毒物。建议:追查与其最后接触者。”
沈知微记下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在寂静的冰窖里格外清晰。
从冰窖出来,天己蒙蒙亮。衙门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厨房那边升起炊烟,空气里飘着熬粥的米香。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8章 春雨无声。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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