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的事,沈知微没急着说。
她等到第二天下午,周方又拿出那套认毒的药瓶让她分辨时,才状似无意地问:“师父,杏仁有毒么?”
周方正往小瓷碟里倒药粉,手顿了顿:“杏仁?看哪种。甜的无毒,苦的有毒,吃多了能要命。”
“苦的是什么毒?”
“一种叫‘氰’的东西。”周方说得模糊,“古书上叫‘杏仁毒’。中毒的人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死得快。”
沈知微心里有数了。她装作不懂:“那宴席上用的杏仁……”
“都是甜的,谁用苦的待客?”周方摇头,“除非存心害人。”
他继续摆弄药瓶,没把这问话放心上。沈知微也不再多言,只把这话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裴法曹那边传来消息:刘主事答应让儿子来衙门问话,约在明日上午。
“倒是爽快。”周方听了,眉头反而皱紧,“太爽快了,不像心里有鬼。”
“或许真与他无关?”沈知微道。
“难说。”周方往烟锅里塞烟丝,“有时候,越是坦荡,越是难查。”
夜里落了场小雨,不大,但下得细密。沈知微躺在床上,听着雨打窗纸的沙沙声,脑子里把云裳案的细节又过了一遍。
杏仁、毒物、喉骨骨折、刘文昌、私宅女子、江南商人……
这些碎片在她眼前飘,像雨丝一样理不清。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件事——云裳胃里的杏仁碎末,是甜是苦,光看验状分辨不出。得再验。
第二天一早,她到仵作房时,周方己经在院里了,正盯着石桌上几块碎骨头出神。
“师父。”她走过去。
“你看这个。”周方指着其中一块骨头,“这是从乱葬岗那具毒骨上取下的肋骨。我用醋蒸了三次,颜色一次比一次深。”
沈知微仔细看。骨头在晨光里泛着灰白,但靠近边缘处有片深色区域,像浸了墨。
“砒霜沉积这么严重,那人活着时该有症状。”周方道,“皮肤溃烂,指甲脱落,疼痛难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是做什么的,要长期接触砒霜?”
“矿工,药工,或者……”周方顿了顿,“炼金术士。”
沈知微心头一跳。炼金术在唐代不算稀罕,达官贵人中常有私下炼丹求长生的。砒霜是炼丹常用物。
“将作监下面,是不是有炼丹的作坊?”她想起之前裴法曹的话。
“有。”周方点头,“但那是给宫里炼丹的,管得严。寻常人接触不到。”
他把骨头收起来:“这事先放着。今日刘文昌来,你跟我去见见。”
辰时三刻,刘文昌到了衙门。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靛蓝绸袍,腰系玉带,长相算得上端正,但眼下一片青黑,像是没睡好。他跟着衙役进偏厅时,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紧张还是宿醉未醒。
裴法曹坐在主位,周方和沈知微站在一侧。陈五在门外守着。
“刘公子请坐。”裴法曹语气平和,“今日请你来,是为春雨阁云裳姑娘的事。有些细节,需再问问。”
刘文昌在椅子上坐下,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发抖:“大人请问,学生定如实相告。”
“云裳姑娘死的那晚,你与她饮酒到何时?”
“大约……亥时初。”刘文昌回忆,“那日学生心中烦闷,多饮了几杯。云裳陪着我,也喝了些。后来学生酒劲上来,就……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呢?”
“醒来时己是子时。”刘文昌声音低下去,“云裳躺在地上,没了气息。学生吓坏了,忙叫人来……可、可己经晚了。”
裴法曹点点头:“郎中说是突发心疾,你可觉得有何异常?”
“异常?”刘文昌愣了愣,“学生当时醉得厉害,记不清了……只记得云裳倒酒时手抖,洒了些出来。她还说……说今日的杏仁酥,味道有些怪。”
杏仁酥。
沈知微和周方对视一眼。
“怎么个怪法?”裴法曹追问。
“她说比往常苦。”刘文昌道,“学生尝了一口,没觉出什么,只当是她今日心情不好,尝什么都苦。”
“那碟杏仁酥,后来如何了?”
“学生……学生让人撤了。”刘文昌声音更小,“想着她不爱吃,就换成了桂花糕。”
“谁撤的?”
“春雨阁的丫鬟。”刘文昌道,“叫什么……翠儿?还是萍儿?学生记不清了。”
裴法曹没再问这个,换了个话题:“听闻刘公子在西市有处私宅?”
刘文昌脸色一变,手抓紧了袍子:“是……是朋友借给学生暂住的。”
“哦?哪位朋友?”
“江南来的商人,姓吴。”刘文昌含糊道,“做绸缎生意的,与学生家有往来。”
“吴商人如今在何处?”
“这……学生不知。”刘文昌额头冒汗,“他上月说回江南办货,至今未归。”
裴法曹笑了笑,那笑没什么温度:“刘公子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既然云裳姑娘是突发心疾,那此事便结了。你且回去吧。”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9章 杏仁苦。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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