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冻的清晨,冰窖里呵气成雾。
沈知微站在石台前,看着台上盖着白麻布的那具尸首。油灯的光晕在寒气里瑟缩地晃,把她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方坐在靠墙的木凳上,手里攥着烟袋,没点,只那么攥着。他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像个寻常看客。
“开始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冰窖里带回响。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激得她精神一振。她先净了手——这是规矩,哪怕水冰得刺骨。然后戴上那副旧皮手套,皮子被冻得发硬,戴上时咔嚓作响。
掀开麻布,老李头的脸露出来。白粉、胭脂、红唇,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像个粗糙的戏妆。她定了定神,从第一步做起。
先验尸温。手背贴了贴脸颊,凉透了,像摸块石头。尸僵完全,关节掰不动。她又检查尸斑,暗紫色集中在背部和后腰,指压褪色缓慢,死亡时间应该超过十二个时辰了。
这些基础步骤她做得很稳。周方看着,没吭声。
接下来是体表检查。她解开寿衣系带,动作放轻——这是对死者的尊重。衣裳滑开,露出苍白的胸膛。皮肤干燥,无外伤,无瘀痕。她用手指一寸寸按压胸骨、肋骨,确认无骨折。
检查头面部时,她多看了几眼那妆容。白粉打得厚,但能看出底下皮肤颜色正常。掰开口腔,牙齿整齐,无出血,舌位正常。鼻腔、耳道也无异常。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她首起身,看向周方:“师父,要剖验吗?”
“你觉着呢?”周方反问。
沈知微犹豫了。按规矩,无明显外伤或疑点的尸首,可以不剖。但老李头死得蹊跷,躺进棺材,穿上自备的寿衣……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我想剖。”她下了决心。
周方点点头:“那就剖。”
工具是昨晚就备好的。薄刃刀、骨剪、镊子、钩子,在油灯下一字排开。沈知微拿起刀,刀柄冰凉。她再次深吸气,刀尖落在胸骨上端。
第一刀下去,手很稳。皮肤切开,露出底下淡黄的脂肪。她沿着胸骨正中线往下划,伤口笔首,深度均匀。周方在旁看着,烟袋在手里慢慢转。
打开胸腔,脏器暴露出来。心脏、双肺、肝脏……颜色形态都正常。她先检查心脏,手指轻触,确认无异常增大或出血。又掰开心瓣膜查看,无病变。
肺部也无异常,无淤血,无水肿。她凑近闻了闻,无特殊气味。
接着是腹腔。胃袋半空,里面有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她小心地取出胃,放在铜盘里。切开胃壁,气味涌出来——是酒味,混着食物的酸腐气。
她用竹签拨弄胃内容物。辨得出有肉、菜叶,还有些糊状物,大概是粥。量不多,说明死者最后一餐吃得简单。
“取些样品。”周方提醒。
沈知微用竹片取了点胃内容物,装进小瓷瓶。她又检查其他脏器:肝、脾、肾、肠,都未见明显病变。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停下手,看着台上那具剖开的尸首。冷气里,脏器表面凝了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层盐。
“师父,”她皱眉,“没发现异常。”
周方起身走过来。他先看了看伤口——缝合得整齐,针脚均匀,不像新手的手艺。又看了看脏器摆放——都按原位摆着,没乱。
“检查颈部。”他说。
沈知微依言检查颈部。皮肤无掐痕,无勒痕。她用手指细细按压喉骨,无骨折。
“再看看西肢。”周方道。
她检查手臂、腿脚。皮肤完整,无外伤。但在检查右手时,她想起昨天注意到的那处红肿——食指内侧,像被烫过的痕迹。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那处皮肤。红肿比昨天更明显了些,中心有个极小的水泡,还没破。
“这是……”她凑近看。
“像是接触了什么腐蚀性的东西。”周方接过话,“但面积小,不致命。”
他又检查死者指甲。指甲修剪整齐,但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点暗色的污渍。
“取出来。”周方递过竹签。
沈知微小心地刮出那点污渍,放在油纸上。是黑色的粉末状东西,量很少。
“像是什么烧过的灰。”她判断。
周方没说话,拿起油纸凑到灯下细看。又闻了闻,眉头微皱。
“有股……药味。”他说,“但说不清是什么药。”
他把油纸递给沈知微。她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苦味,混着烟熏气。
“难道是……”她心里有个猜测,“炼丹的炉灰?”
周方看她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老李头是做棺材的,不该接触这些。”沈知微分析,“但如果他最近接触过炼丹的人,或者……去过炼丹的地方……”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22章 初验。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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