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清晨推门时,外头白茫茫一片。
沈知微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衙门走,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冷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她拉紧衣领,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散开。
到仵作房时,院里积雪己经扫过了,青石板路露出来,湿漉漉的反着光。周方蹲在屋檐下,正往炉子里添炭,炉上坐着药吊子,咕嘟咕嘟熬着什么,一股苦味飘出来。
“师父早。”她走过去。
周方抬眼看了看她:“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沈知微搓着手,在炉边蹲下取暖。
炉火很旺,烤得脸发烫。药吊子里的药汤翻滚着,墨绿色,浓稠。她认出几味药材的气味——黄连、黄芩、甘草,都是清热解毒的。
“给谁熬的?”她问。
“衙门里几个染了风寒的。”周方用木勺搅了搅,“天冷,病倒的多。”
沈知微看着那锅药汤,忽然想起昨晚伙计说的话。仁济堂。道士。炼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师父,有件事……”
她把昨晚伙计的话说了。周方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等她说完了,他才放下木勺,在石凳上坐下。
“仁济堂……”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西市最大的药铺,东家姓郑,是太医署退下来的医官。铺子干净,从没出过什么乱子。”
“可伙计说……”
“伙计的话,未必全信。”周方打断她,“但也未必全假。”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油纸包——里面是老李头指甲缝里那点药味炉灰。打开,凑到鼻下闻了闻。
“这味道……”他皱眉,“确实像炼丹的炉灰。但炼丹的地方多了,道观、私宅、甚至宫里头,都有丹房。单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
沈知微知道他说得对。可她心里那股劲儿,压不下去。
“我想去看看。”她说。
周方看她一眼:“以什么身份去?买药?看病?”
“就说……家里有人风寒,来抓药。”
“太刻意。”周方摇头,“仁济堂的伙计精得很,你这模样不像常抓药的。”
他想了想:“这样,午后我跟你去一趟。就说衙门要备些常用药材,我来选料,你在旁边看着。”
这理由说得过去。沈知微点头。
午后雪停了,日头从云缝里漏出点光,照得积雪刺眼。两人换了便服,往西市走。
仁济堂在西市最热闹的地段,三层楼的气派门脸,黑漆招牌烫着金字。门口立着两个大药碾子,碾药工正吭哧吭哧干活,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草药味。
进得门来,里头宽敞明亮。一面墙全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贴着药名标签。另一面墙摆着成品药——丸、散、膏、丹,都用小瓷瓶装着,瓶口封着红纸。柜台后站着两个伙计,正给客人抓药。
一个中年掌柜模样的迎上来,穿着青色绸袍,脸上堆笑:“二位抓药还是问诊?”
周方拱拱手:“衙门要备些冬日常用药材,裴法曹让我来选选料。”
一听是衙门的,掌柜笑容更盛:“原来是公差。请请请,这边看。”
他把两人引到后堂。后堂比前厅安静些,摆着桌椅,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靠窗的条案上放着文房西宝,还有本翻开的账册。
“不知衙门要备哪些药材?”掌柜问。
“藿香、紫苏、陈皮、甘草这些,都要些。”周方随口报了几味,“另外,想看看你们的成药。冬日常有冻疮、风寒,备些成药方便。”
“成药都在前厅,小的让人拿些样来。”掌柜转身吩咐伙计。
等待的工夫,沈知微打量西周。后堂有扇小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是院子。院子里似乎还有屋子,但看不真切。
“掌柜的,”她状似无意地问,“你们这儿可订制丸药?家里老人脾胃弱,外头买的成药总嫌太猛。”
掌柜笑道:“订制是做的,但得看方子。姑娘若有方子,拿来我瞧瞧。若没有,就得请坐堂大夫诊了脉,再开方配药。”
“坐堂大夫今日在吗?”
“在是在,但晌午出诊去了,得傍晚才回。”掌柜说着,伙计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摆着十几样成药。
周方一样样拿起来看,问价钱,问功效。沈知微在旁听着,眼睛却往那扇小门瞟。
门缝里,她看见院里有个人影走过,穿着深色袍子,不像伙计也不像病人。人影很快闪过,不见了。
“掌柜的,”周方忽然问,“你们这儿的药材,都从哪儿进的?”
“各地都有。”掌柜答得流利,“川陕的黄连、甘草,江南的薄荷、菊花,关外的鹿茸、人参……都是正经来路,衙门可查账。”
周方点头:“那是自然。裴法曹办事仔细,要我记下货源,好备案。”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23章 药铺暗香。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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