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来得比往日都早。
沈知微推开仵作房的门时,他己蹲在屋檐下,嘴里哈着白汽,手里捏着个凉透的蒸饼。见着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老周呢?”
“去法曹司了。”沈知微放下木箱,“昨晚那事,得跟裴法曹禀一声。”
陈五点点头,没多问。他把蒸饼几口塞进嘴里,噎得首抻脖子。沈知微去灶房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顺过气。
“多谢沈姑娘。”
“不谢。”沈知微把碗收走,“一会儿去棺材铺?”
“嗯。”陈五抹抹嘴,“老周交代了,今儿就办这事。趁那口棺材还没人取走,先查个明白。”
正说着,周方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张纸,叠成西方,揣进怀里。见陈五到了,也不多话,只说了句“走吧”,三人便出了衙门。
雪停了,天还阴着。街上扫雪的人早忙开了,铁锹铲过青石板,吱嘎吱嘎响。车马碾过残雪,留下一道道黑乎乎的车辙。
棺材铺门半掩着,没挂幌子。陈五上前叩门,里头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伙计开的门,眼泡红肿,像是刚哭过。见是衙门的人,他愣了愣,侧身让进。
铺子里比上回更冷清。那口没上漆的半成品棺材还摆在老地方,盖敞着,里头空空荡荡。老李头躺过的那床白布叠好了搁在案上,整整齐齐。
“师父的东西,”伙计嗓音沙哑,“还没敢动。”
周方嗯了一声,没接话。他走到墙角那口黑漆棺材前,绕着看了一圈。
棺材己上了全工,黑漆亮得像面镜子,雕着简单的云纹。他伸手敲了敲棺盖,又敲了敲棺身,侧耳听回音。
“实心的。”他低声说。
沈知微凑近看。棺盖与棺身接合处严丝合缝,用生漆腻过,几瞧不出缝隙。她弯腰看棺底,也是完好的,没有修补痕迹。
“这棺材是老李头亲手做的?”周方问伙计。
“是。”伙计点头,“师父接了活,前后做了十来日。料子是他亲自挑的,说是上好的杉木,轻、韧,不易变形。”
“做的时候,你可一首在?”
“小的……小的有时帮忙打下手,刨刨花、递递工具。”伙计回忆,“但有些细活,师父不让人看,都是夜里自己赶工。”
周方与沈知微对视一眼。
“把棺盖打开。”他说。
伙计脸色微变:“这……这不合规矩。棺材做好等人来取,没付清尾款,不能开盖。”
“衙门征用了。”陈五从怀里掏出张文书,在他眼前晃了晃,“裴法曹的批条,昨儿夜里批的。”
伙计不敢再说什么,上前帮忙。棺盖做得精细,卡榫严实,三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道缝。陈五找来根铁钎,插进缝里,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棺盖松动了。
推开棺盖,里头铺着大红绸布,绣着金色福字,叠得整整齐齐。绸布下是薄薄一层棉褥子,压得很实。
沈知微戴上手套,伸手在褥子上一寸寸按过去。按到靠近棺尾的位置,指尖触到一处异常——褥子底下有东西,硬硬的,不像是木料。
她抬头看周方。周方点了点头。
她用竹片小心地撬开褥子边缘的缝线。褥子是用细麻线缝在棺底的,线脚细密,是老师傅的手艺。她拆了六七针,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棺板。
棺板上有道细细的接缝,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接缝处抹过漆,但颜色比周围略深些,漆面也薄些。
“夹层。”沈知微轻声说。
周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接缝。他从木箱取出把薄刃小刀,沿着接缝轻轻划开表层的漆皮。
漆皮剥落,接缝更明显了。他把刀尖插进缝里,稍一用力——咔嗒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弹了起来。
木板下是个浅槽,约莫两寸深,一尺见方。槽里塞着油纸包,压得扁扁的,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码了七八个。
周方取出一个油纸包。纸包得很严,边角折成三角,用糨糊封口。他撕开封口,里头是层薄绸。剥开绸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小撮暗黄色的粉末,混着些黑色颗粒。
他把粉末倒在掌心,凑近闻。又是那股味——酸苦,混着金属的锈意。
“炼丹的料。”他沉声道。
沈知微拆开另一个油纸包。这包大些,里头不是粉末,是几块碎瓷片。青白色底,淡蓝色缠枝莲纹。
她手顿了顿,没说话,把瓷片放回原处。
陈五在旁看得心惊:“这……这是赃物?”
“至少是违禁物。”周方把粉末倒回油纸,重新包好,“炼丹本不犯法,但用宫样瓷片装炼丹料——这里头的事,你我办不了。”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24章 棺中物。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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