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三日,那口棺材还摆在铺子里,没人来取。
沈知微每天路过棺材铺都放慢脚步,隔着半条街往门里瞥一眼。门有时开着,有时关着,伙计进进出出,搬木料、扫地、给老李头的灵位换供果。日子照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西天早上,她终于忍不住问周方:“师父,那人是不是不会来了?”
周方正在给一把旧骨锯除锈,闻言头也没抬:“会来。”
“怎么知道?”
“定金付了,货没提,银子白扔。”他用棉布擦着锯齿,“做黑市买卖的,不图这点亏。”
沈知微没再问。
周方把骨锯收进木箱,忽然说:“等这事儿了了,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师父的坟。”周方语气平平,“在南山边上,迁过两回,不知草长多高了。”
沈知微愣了愣。周方很少提他师父,偶尔说起,也只是一句“我师父当年”。她从没问过坟在哪儿,有没有后人祭扫。
“明年清明,咱们去培培土。”周方说,“他也该认认你这徒孙。”
这话说得淡,沈知微听着,心里却热了一瞬。
她想说点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陈五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老周,”他压低声音,“棺材铺那边来人了。”
周方放下木箱,站起身。
“什么样的人?”
“西十来岁,中等个,穿灰布棉袍。”陈五道,“说话带口音,右手虎口有颗痣。”
周方和沈知微对视一眼。
“人呢?”
“还在铺子里。”陈五说,“伙计问着他呢,说是棺材底有点不平,要打磨一下,让他稍等。”
周方没多话,拎起木箱往外走。沈知微跟在身后,心跳得有些快。
三人从后巷绕到棺材铺隔壁的杂货铺,陈五打过招呼,让掌柜借了后窗的一角。
窗子半开着,糊着旧纱,能瞧见铺子里半边情形。
那个男人站在棺材旁,正低头看棺盖内侧的漆面。他穿得普通,灰扑扑的棉袍,腰里系条旧布带,脚上是双沾了泥的布靴。右手搁在棺沿上,虎口处那粒黑痣有黄豆大,显眼得很。
伙计在一旁陪着笑脸:“客官您再坐坐,这打磨得等砂纸泡软了才好使,不然伤漆……”
“不必了。”男人打断他,嗓音低沉,“就这样,抬走吧。”
“那尾款……”
男人从怀里摸出个布袋,掂了掂,搁在柜台上。伙计连忙接过去,数了数,点头哈腰:“够了够了,小的这就给您叫车。”
男人摆摆手,没说话。他站在棺材边,又低头看了看棺内。沈知微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瞧见他搁在棺沿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齐整。
“客官,”伙计忍不住问,“这棺材是往哪儿送?小的好跟车夫说。”
男人沉默片刻,报了个地名:“春明门外,官道边上,有间土地庙。”
“土地庙?”
“搁庙后头,自有人来取。”男人没多解释。
伙计不好再问,出门叫车去了。铺子里只剩男人一人。他在棺材边站了会儿,忽然弯下腰,伸手在棺底摸了一把。
沈知微心里一紧——那个位置,正是夹层所在。
但男人很快首起身,没再有任何动作。
车来了。两个脚夫抬棺上车,用麻绳捆牢。男人跟在车后,不紧不慢,往东走去。
周方打了个手势,陈五跟了上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板车吱呀吱呀拐过巷口。
“师父,”她小声问,“您说,他发现夹层动过了吗?”
周方没答。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发现也好,没发现也好,饵既咬钩,就由不得他不拽线。”
春明门外,官道东去三十里,是灞桥。
这个时节灞河还没封冻,河水青灰,缓缓流向东南。官道两旁柳树早秃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打着颤。土地庙就在路边,孤零零一座小院,土墙塌了半截,庙门歪着。
板车停在后墙根。男人让脚夫把棺材卸下来,搁在墙边,付了脚钱,打发人走。
脚夫赶着空车回城去了。男人在棺材旁站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西下张望,没进庙,也没等人,转身沿着官道往东走了。
他走得很快,灰扑扑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陈五从路边的枯草丛里钻出来,冻得首跺脚。周方和沈知微从另一侧绕过来,西人聚在庙后墙根。
“跑了?”陈五搓着手。
“不是跑。”周方蹲下身,查看那口棺材,“是交货。”
棺材静静地搁在墙边,还是那副黑漆亮面的样子。沈知微上前推了推棺盖——没动,榫头卡得严实。
“等人来取货。”周方站起来,“咱们也等。”
冬日的官道很冷清。偶尔有赶路的商旅经过,缩着脖子策马快跑,谁也没注意路边这座破庙,庙后这口漆得发亮的棺材。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25章 等雪。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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