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那句话像块冰,砸进夜色里。
两个人影同时僵住。矮的那个猛地回头,月光照出半张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下巴蓄着短须。他手往腰后摸,动作极快。
“别动。”陈五从另一侧墙根站出来,横刀在手。
高个子没回头,仍蹲在棺材边,手插在夹层里,保持着掏油纸包的姿势。
西人对峙。风从官道上刮过来,卷起枯叶打在土墙上,沙沙响。
沈知微站在周方身后,手心全是汗。她没带任何防身的东西——出来时只揣了验尸的木箱,此刻死死攥着箱把,指节泛白。
“二位,”周方语气很平,“东西放下,人跟我回衙门。问几句话,没你们的事,自会放人。”
矮个子没答,手仍搁在腰后。陈五往前逼了一步,刀尖离他不过三尺。
“周仵作,”矮个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得像破锣,“您这是何苦。”
“认得我?”周方眉梢微动。
“京兆府的老仵作,干三十年了吧。”矮个子慢慢把手从腰后抽出来——空手,“这碗饭不好吃,您不该端。”
周方没接话。
矮个子侧头看了眼高个子。高个子仍蹲着不动,像尊石像。
“东西留下,我们走。”矮个子说,“棺材里的东西,一件不少。今晚您没见过我们,我们也没来过这儿。”
“不成。”周方答得干脆。
矮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夜风里短促、沙哑,像咳嗽。
“那没得谈了。”他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矮身,从靴筒里抽出柄短刀,朝陈五扑过去。
陈五侧身躲开第一刀,反手横劈。矮个子格挡,金铁交鸣,火星溅在枯草上,嗤地灭了。
高个子仍蹲着。
沈知微看见他那只手终于从夹层里抽出来——空的。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月光下是张毫无表情的脸。西十上下,眉眼寡淡,像庙里泥塑剥落了彩绘。
他看也没看周方,没看陈五,只看着沈知微。
只一眼。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隐进庙墙的阴影里。
“站住!”沈知微脱口喊。
高个子没停。墙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去越远。
陈五正与矮个子缠斗,分身乏术。周方年纪大了,追不上。沈知微想追,脚却钉在地上——木箱还在手里攥着,里头有验尸工具,还有今晚刚取的几份证物。
她不能扔。
矮个子且战且退,往官道方向移动。陈五紧逼,刀刃翻飞。忽然矮个子虚晃一刀,趁陈五格挡,转身就跑。
“别追!”周方喝道。
陈五收住步子,刀尖垂地,喘着粗气。
矮个子的脚步声也远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破庙后墙重归寂静。
风还在刮,把火堆余烬吹得忽明忽灭。棺材敞着盖,夹层木板,油纸包散落一地——打斗时碰翻的,有几个己被踩破,暗黄色粉末洒在枯草上。
周方蹲下身,把散落的油纸包一一捡起,拂去尘土,重新包好。
“师父,”沈知微声音发紧,“跑了两个。”
“嗯。”周方没抬头,“跑了好。”
“跑了好?”
“跑了,才会再回来。”他把最后一个油纸包放进木箱,“抓进去,嘴撬不开,反倒麻烦。”
沈知微愣了愣,明白了。今晚不是收网,是惊鱼。鱼惊了才会窜,窜了才会露行迹。
“那棺材……”
“抬回去。”周方站起来,“跟那口没取走的一起,存进衙门库房。”
他看了眼陈五:“伤着没?”
“蹭破点皮。”陈五抬起左臂,袖口划了道口子,渗出些血,“不碍事。”
“回去包一包。”
陈五应了,弯腰把棺材盖合上。三人摸黑把棺材抬上车,麻绳捆好,往城里赶。
夜路不好走。板车吱呀吱呀,压过结冰的车辙,震得棺材盖咯吱响。沈知微跟在车后,脚底早己冻木,只机械地迈步。
路过春明门时,守门的老卒认得陈五,没多问就放行了。
进城后路面好走些,街边有更夫提灯笼走过,梆子声悠长。
到衙门时己近子时。裴法曹没回去,在屋里等着。听完周方禀报,他久久没说话。
油灯芯结了花,光线暗下去。裴法曹用簪子挑了挑,火苗腾地蹿高,映出他眼下两道青灰。
“跑了两个。”他重复,“一个矮,有胡子,使短刀。一个高,没说话,姓甚名谁不知道,住哪儿不知道。”
“是。”周方垂首。
“那矮的认得你。”裴法曹看向他,“说明是老相识,至少是老相识的同伙。”
周方没否认。
“你心里有数吗?”
周方沉默良久,才说:“有个猜想,但没证据。”
“说。”
“三十年前,我师父手里办过桩案子。”周方声音很低,“将作监几个工匠偷运丹料出宫,被查获,判了流刑。押解路上跑了两个,至今没拿住。”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26章 破庙夜。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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