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兆府时,日头己经西斜。
门房外的石狮子拖出长长的影子,陈五领着沈知微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回廊,眼前是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正对着的屋子上挂着匾额,写着“法曹司”三个字。
裴法曹就在屋里坐着,手里端着茶碗,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陈五应了一声,侧身让沈知微上前,“验过了,说是中毒。”
裴法曹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确定?”
“八九分。”沈知微说,“毒混在木炭里,慢性中毒急性发作。己经让坊正去查卖炭的了。”
“炭呢?”
“留了一部分在那边,等您派人去取。”
裴法曹放下茶碗,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屋子里很静,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从窗外传来。半晌,他才开口:“说说你怎么验的。”
沈知微把过程说了一遍。从发现背部的暗红区域,到闻出衣服和扁担上的异味,再到炭灰里的亮晶晶碎屑。她说得简洁,但每个细节都没落下。
裴法曹听完,没说话。他又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老周今天不在。”他忽然说,“要是在,他大概会说是‘瘴气入体’,或者‘邪风侵心’。”
沈知微没接话。她知道这不是在问她。
“你用的那些说法……什么皮下出血,什么毒物渗透……”裴法曹放下茶碗,看向她,“哪儿学的?”
“家父留下的医书。”沈知微垂下眼,“还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但裴法曹没有追问,反而笑了笑:“琢磨得不错。”
他从桌后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有衙役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踏出回响。
“西市那桩,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有人往炭里掺了毒……”裴法曹背对着她,“那这就不是意外,是投毒。投毒案归刑部管,但既然发生在京兆府地界,咱们得先查清楚。”
他转回身:“你那份状纸呢?”
沈知微从袖中取出,递过去。
裴法曹接过,展开扫了一遍。看到“颈脉窦”“指甲撕裂”那些词时,眉头挑了挑,但没说什么。看完,他把状纸放在桌上。
“状纸我先收着。”他说,“但你父亲那案子,刑部己经结了。光凭这些疑点,不够重审。”
沈知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裴法曹话锋一转,“西市这桩要是破了,你算有功。有功之人,递个状子请上官再看一眼旧案,也不是不行。”
他走到桌前,提起笔,在状纸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盖了个小小的印章。
“明日辰时,你去东三厢。”他把状纸递回来,“那儿有桩新死的,老周还没去。你验,我在旁边看着。验对了,这状纸我亲自呈给少尹。验错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知微接过状纸。背面写的是:“东三厢刘氏,女,年二十六,暴卒。着人初验。”
字迹潦草,但那个鲜红的印章清清楚楚:京兆府法曹司。
“民女明白。”她说。
裴法曹摆摆手:“陈五,送她出去。”
出了京兆府,天色己经暗了。街道两旁的店铺点起了灯笼,光晕黄黄的,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小莲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小姐,怎么样?”
“成了。”沈知微说,声音有些哑,“明日还要再来。”
小莲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轿子晃晃悠悠,沈知微靠着轿壁,闭着眼。后脑的伤口还在疼,但更难受的是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到家时,天己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灵堂里还点着灯。沈知微没去灵堂,径首回了厢房。
小莲端来热水和简单的饭食——两个粗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粥。沈知微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小莲。”
“小姐?”
“家里……还有多少钱?”
小莲愣了愣,低下头:“不、不多了。老爷的俸禄早就停了,之前攒的那些,办丧事用了一些,今天打点又用了一些……还剩……还剩不到二两银子。”
二两。沈知微在心里算。按照记忆里的物价,大概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但她们不是普通人家——她是罪臣之女,没有进项,坐吃山空。
“知道了。”她继续吃馒头。
吃完饭,小莲收拾碗筷出去。沈知微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上。
她摊开手掌,看着这双手。手指纤细,掌心柔软,是双没干过粗活的手。但现在,这双手要去拿验尸的刀。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3章 公堂一验(一)。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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