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比想的远。
沈知微跟着周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冻硬的官道上。风从东边刮过来,灌进领口,像刀子割。她裹紧衣裳,咬牙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隐约露出那间破庙的轮廓。
还是那截塌了半边的土墙,那扇歪着的木门。庙后那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晃,嘎吱嘎吱响。
周方放慢脚步,打了个手势。沈知微会意,侧身贴到墙根。
庙里黑漆漆的,没点灯。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吹得什么东西噗噗响。
周方绕到庙后。那口棺材早被衙门拉走了,只剩地上一片压平的枯草。他蹲下看了看,又站起身,朝沈知微摇摇头。
没人。
沈知微正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什么——不是风声,是人声,很轻,从庙里传出来。
周方也听见了。他示意沈知微别动,自己贴着墙往庙门挪。
人声又响起,这回听清了,是有人在说话,压着嗓子,听不出说的什么。
周方侧身闪进庙门。沈知微紧跟着,心快跳出嗓子眼。
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见墙角缩着个人影。
那人也看见他们了,猛地站起来,往后退,背撞上土墙,发出一声闷响。
“别动!”周方低喝。
那人没跑,也没动,只蜷在墙角喘粗气。呼吸声很重,像跑了很远的路。
沈知微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一点微光亮起。
光照出那人的脸——西十来岁,颧骨凸出,下巴蓄着短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眯着眼躲光,右手挡在脸前。
右手虎口,有颗黑痣。
赵良臣。
沈知微攥紧火折子,手心全是汗。
周方没动,只盯着他。
“赵良臣。”他开口,声音很平,“等你两天了。”
赵良臣没吭声。他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长路。衣裳上沾满泥,靴子破了个口子,露出里头的脚趾。
“跑不动了?”周方问。
赵良臣喘着,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像砂纸刮木头。
“跑不动。”他说,“也没处跑了。”
他伸手往怀里摸。沈知微心头一紧,周方却站着没动。
赵良臣摸出个东西,丢在地上。借着火光看,是把短刀,刀刃锈了,卷了边。
“想过去灞桥。”他说,“再往东,进山。可走不动了,两天没吃东西。”
周方蹲下身,捡起那把刀,掂了掂,扔到一边。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赵良臣点头。
“那些东西,”他声音沙哑,“丹料,瓷片,都是从我手里出去的。棺材铺老李头帮我藏货,孙道士帮我销。他们死了,我知道下一个是我。”
他看着沈知微,忽然问:“你是沈文翰的闺女?”
沈知微没答。
赵良臣又笑了,这回笑得更难听。
“你爹……”他咳了两声,“你爹不是我杀的。我就是个押差的,上头让干嘛干嘛。”
“谁让你干的?”沈知微问。
赵良臣不答。
周方往前一步:“将作监?工部?还是江南那边?”
赵良臣缩了缩,没说话。
庙外风声更紧了,呜呜响,像无数人在哭。
“你不说,”周方缓缓道,“扛不过今晚。这破庙,风能把你冻透。”
赵良臣闭上眼。半晌,他睁开,看着沈知微。
“你爹查的那个,”他说,“是盐。江南盐商和宫里的人串通,把贡盐换成私盐卖,赚的银子对半分。你爹查账查出问题,要往上递。”
沈知微攥紧手。
“递上去了吗?”
“递了。”赵良臣声音更低,“递到户部侍郎手里。侍郎和江南那边有来往,把折子压下了。没过多久,你爹就被人告发,说收受贿赂,私放重犯。”
他顿了顿:“押解路上,有人在驿站等他。”
沈知微喉咙发紧:“谁?”
赵良臣看着她,没答。
“谁?”
他忽然动了——不是往前扑,是往后缩,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来了……”他喃喃,“他们来了……”
周方猛地转身。
庙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着枯枝碎土,越来越近。
沈知微吹灭火折子,眼前一黑。
脚步声停在庙门外。
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掏什么东西。
周方一把拉住沈知微,往庙后墙退。
刚退到墙根,庙门被踹开。
几道黑影冲进来,手里都握着东西——刀,还是棍,看不清。他们首奔墙角,把赵良臣拖出来。
赵良臣没喊,没挣扎,像条死狗被拽着往外拖。
周方想冲过去,被沈知微死死拽住。
黑影拖着赵良臣出了庙门,脚步声往官道方向去,很快消失在风里。
庙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沈知微才松开手。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
周方站着,一动不动。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36章 破庙再遇。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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