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五就来砸门。
沈知微披衣起来,拉开门栓,冷风灌进来,激得人一哆嗦。陈五站在门外,脸冻得发青,嘴唇打着颤。
“沈姑娘,快,灞桥那边捞着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赵良臣?”
陈五点头:“冻在冰窟窿里,一晚上才捞上来。老周己经去了,让我来接你。”
沈知微回屋套上那身褐布袄,揣上木箱,跟着陈五往外走。小莲在后头喊“小姐吃了饭再走”,她摆摆手,没回头。
灞桥离城三十里,骑马要半个时辰。陈五搞来两匹骡子,一人一匹,沿着官道往东赶。骡子跑不快,颠得人骨头散架,但比走路强。
路上陈五说了大概:一早有渔民去灞河砸冰窟窿捞鱼,发现冰底下沉着个人,脸朝上,瞪着眼,吓得差点掉进去。报了里正,里正认出是前几天在附近转悠的那个外乡人,赶紧派人往衙门送信。
“冻了一宿?”沈知微问。
“最少一宿。”陈五说,“捞上来时候硬得像根冰棍。”
她没再问。
骡子跑过那片枯树林,灞河在前头拐了个弯,露出一片灰白的水面。河岸上围着一圈人,老远就能看见周方蹲在人群中间。
沈知微跳下骡子,挤进人群。
赵良臣躺在草席上,全身湿透,脸青白,眼睛瞪着天,嘴张着,像要喊什么。身上那件破棉袄泡了水,沉甸甸贴在身上,衣摆还在往下滴水。
周方正掰他嘴看。见沈知微来了,让开半边。
“刚捞上来,你先看。”
沈知微蹲下,从头部开始。
脸发青,嘴唇发紫,这是冻的。眼睛瞪得很大,角膜混浊,死了至少八个时辰。她伸手按了按脸颊,硬邦邦的,冻透了。
掰开嘴,口腔里有泥沙,不多。鼻腔也有,但没呛进深处。
她又检查颈部。脖子上有道勒痕,很深,绕了一圈,是绳子勒的。勒痕边缘的皮肉翻着,有生活反应——活着的时候勒的。
“是勒死的,还是淹死的?”她问。
周方递过一把小刀:“剖开气管看看。”
沈知微接过刀,在喉部切了个小口。皮肉翻开,露出气管。气管里有少量泡沫,但没泥沙。
“勒死后扔进去的。”她说,“气管里没泥沙,不是活着呛水。”
周方点头。
她又检查西肢。手脚冻得发白,指甲盖青紫。右手握着拳,掰开看,掌心里攥着个东西——一小块布头,蓝粗布,边角撕烂了。
她把这布头取出来,递给周方。周方接过去对着光看,眉头皱了皱。
“和船户案那块,像一路的。”
沈知微想起船户灭门案那块蓝布,也是这种粗布,染得不匀。她接过布头,凑近闻了闻,有股血腥味,还有泥。
她把布头包好,继续检查。
赵良臣身上还有几处伤。左肋青紫一片,是棍棒打的,断了至少两根肋骨。右手腕脱臼,像是被人扭的。后脑勺有肿块,摸上去软,皮下出血严重。
“死前挨过打。”她说,“逼供。”
周方嗯了一声。
沈知微翻过尸体,检查后背。后背也有伤,但轻些。在腰侧,她发现一处针眼,很细,周围皮肤发暗。
“师父,这儿。”
周方凑过来看。那针眼很新,还没结痂。他用竹签轻轻拨开,没发现异物,但皮肤底下的肌肉颜色发黑。
“灌过药。”他说。
沈知微心里一紧。灌药逼供,然后勒死,扔进冰窟窿。
那些人,比想象的更狠。
她继续检查完,把尸表征象一一记在心里。周方让里正找了块门板,把尸首抬到附近村子暂时停放。
往回走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骡子慢腾腾走着,蹄子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噔咯噔响。太阳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得灞河反光刺眼。
沈知微脑子里反复转着赵良臣那张脸。
他瞪着眼,张着嘴,像是要喊什么。
是喊救命?还是想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让他在驿站等她爹的人。
回到衙门时己过晌午。周方去找裴法曹,沈知微在仵作房里等。
她坐不住,把那块蓝布头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布头不大,三指宽,撕得不齐整,应该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染的蓝不均匀,深深浅浅,是小染坊的手艺。
和船户案那块,真像一路货。
她想起那个跑了的永盛染坊吴老板,想起孙二,想起王老三。
这些事,像串糖葫芦,一个一个串起来了。
可最重要的那颗——是谁指使的——还攥在赵良臣手里,跟着他沉了冰窟窿。
门被推开,周方进来。
“裴法曹说了,”他坐下,“赵良臣的尸首,先别结案,留着。”
“留着?”
“嗯。说不上什么时候,或许用得上。”周方掏出烟袋,“那些人既然敢杀他,就不怕咱们查。但留着尸首,总有对质的一天。”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38章 冰下尸。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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