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沈知微才眯着。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梦里全是迷烟管、铜扣、还有那张看不清的脸。惊醒时外头己经大亮,日头照在窗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躺着没动,把那枚铜扣从枕下摸出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扣子背面那个记号,怎么看都像朵云。可云朵没这么规矩,倒像是个字——半个字。笔画太简单,认不出。
她起身洗漱。小莲端来粥,瞅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问:“小姐,您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沈知微接过碗,“夜里老鼠闹。”
小莲半信半疑,没再多问。
喝完粥,她把那枚铜扣揣进怀里,往衙门走。
巷子里和往常一样。挑担的、赶车的、卖蒸饼的。她边走边留意西周,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到仵作房时,周方正往炉里添炭。见她进来,他抬眼看了看。
“又没睡好?”
沈知微点点头,把铜扣掏出来递给他。
周方接过去,对着窗光看了半晌。
“这东西,”他说,“我见过。”
沈知微一愣。
“哪儿?”
周方把铜扣还给她,坐下,掏出烟袋点上。
“早些年,衙门里办过一个案子。”他吸了口烟,“偷官服的,抓到后审出来,说是从工部一个库房偷的。那些官服上,扣子就是这种。”
工部。
沈知微攥紧那枚铜扣。
又是工部。陈延年管过的地方,将作监的上头。
“那案子后来呢?”
“结了。”周方磕了磕烟灰,“偷东西的判了两年,发配去修城墙。工部那边说库房管得不严,罚了半年俸禄。就没了。”
他说得平淡,但沈知微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一个偷官服的小贼,判两年,发配修城墙。没人追查那些扣子流到哪儿去了,也没人问为什么要偷。
有人不想再问。
“师父,”她压低声音,“这人身上有这种扣子,会不会就是工部的?”
周方看她一眼:“也可能是偷的。但偷扣子做什么?卖钱?这种扣子不值钱,铜的,熔了也打不出几文。”
沈知微沉默。
周方说得对。偷官服是为了卖,偷扣子没意义。
那这人身上有这种扣子,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本身就是官面上的人,或者曾经是。
她想起客栈伙计说的——那人出手大方,临走还给赏钱。
一个出手大方的“官面上的人”,为什么要住那种偏僻的小客栈?
为什么要来盯她?
下午,陈五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周方。
“那个车马行,”他说,“我又查了一遍。租车那人的名字,伙计后来想起来——姓孙,叫孙什么财。记不全了。”
孙什么财。
沈知微脑子里闪过什么,但抓不住。
“还有,”陈五压低声音,“李善府上,昨儿夜里又有人进出。还是那辆青篷马车,这回看清了,车上下来的是个中年男子,右眼角有疤。”
右眼角有疤。
客栈那个。车马行那个。李善府上那个。
是同一个人。
“他进李府待了多久?”
“半个时辰。”陈五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包袱。装的什么?银子?还是别的什么?
沈知微站起身。
“陈五哥,那辆马车现在在哪儿?”
陈五摇头:“跟丢了。出李府之后往东去的,我让人跟了一段,到东市那边人多,挤没了。”
沈知微攥紧手心。
又断了。
傍晚下值,周方送她回去。
两人走得慢,一路没说话。到巷口时,周方停下脚。
“晚上把门闩好。”他说,“窗户也查一遍。那些人要是真想动手,不会只来一回。”
沈知微点点头。
“师父,”她问,“您说,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周方沉默片刻,说:“要么没到时候,要么……有人不让。”
有人不让。
谁不让?
她想起裴法曹,想起魏衍,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故人”。
也许,盯着她的人,不止一拨。
夜里她把门窗都检查了三遍,刀搁在枕边,药粉揣在怀里,那枚铜扣压在枕头底下。
躺下后,她睁着眼,盯着房梁。
外头很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巷子里没人走,连狗都不叫。
过了很久,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又做梦了。
梦里她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走,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得往前走。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门,也看不见头。
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想跑,腿却迈不开。
脚步声停了。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她猛地惊醒。
窗外有光,天己经亮了。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衣裳湿透了。
那枚铜扣还压在枕下。她摸出来,攥在手心。
手心被硌得生疼。
到衙门时,周方己经在了。他蹲在院里,面前摆着几块碎骨头,正用竹签拨弄。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41章 扣子。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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