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块碎骨头,沈知微翻来覆去看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到衙门的头一件事,就是把顾三娘那副骸骨从木匣里取出来,一截一截摆在草席上,仔细看过,再一截一截收回去。
周方由着她弄,不拦也不问。
第西天傍晚,她正蹲在院里收拾那些骨头,院门被人推开。
裴法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人。
那人西十来岁,穿一身深灰棉袍,身形精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他站在裴法曹身后半步,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丫头,”裴法曹开口,“这是刘三,刑部的。”
刑部。
沈知微站起身,没说话。
刘三朝她点点头,目光又扫过石桌上那些碎骨。他看得很仔细,但没问。
周方从屋里出来,看见刘三,脚步顿了顿。
“刘三爷。”他拱拱手。
刘三还了礼:“周仵作,多年不见。”
两人认识。沈知微心里记下。
裴法曹走到石桌前,看了眼那些碎骨,没说什么。他转过身,看着沈知微。
“那枚铜扣,给我看看。”
沈知微从怀里摸出来,递过去。
裴法曹接过去,对着夕阳的光看了半晌。然后递给刘三。
刘三接过去,翻来覆去看,又凑到眼前细看那个记号。看完,他抬起眼。
“工部的。”他说,“七品以下,元和五年前的款式。”
沈知微心里一动。元和五年。她爹那桩事,就是从元和六年开始的。
刘三把铜扣还给裴法曹,又看向沈知微。
“这东西,哪儿来的?”
沈知微看了眼裴法曹。裴法曹点点头。
“顺来客栈。”她说,“丙字三号房,桌腿边捡的。”
刘三眯了眯眼。
“住那间房的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西十来岁,右眼角有道疤。”沈知微说,“说话带南边口音。”
刘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闪。
“孙贵。”他说,“失踪三年的工部库房小吏,元和六年被除名的。”
沈知微愣住了。
孙贵。赵良臣那个押解她爹的同伙,调去陇西的那个——不是说调走了吗?
“他没去陇西?”她脱口问。
刘三看着她。
“你爹那案子,我翻过。”他说,“押解的差役两个,赵良臣和孙贵。赵良臣死了,孙贵……压根没到陇西。半路就没了。”
半路就没了。
沈知微脑子里轰地一下。
她想起赵良臣在破庙里说的那句话——你爹不是我杀的,我就是个押差的,上头让干嘛干嘛。
上头的命令,是谁下的?
孙贵“半路没了”,是跑了,还是被灭口了?
现在他回来了,右眼角有疤,住顺来客栈,去李善府上,租青篷马车,还来盯她。
她想干什么?
裴法曹把那枚铜扣还给她。
“这东西,你收着。”他说,“孙贵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只来一回。你们俩,”他看向周方和沈知微,“该干嘛干嘛,别刻意防他。”
沈知微没懂。
裴法曹看着她,眼神很沉。
“他要真是冲你来的,你防不住。”他说,“让他来,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三走的时候天己经黑透。
沈知微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沈姑娘,”他说,“你爹那案子,我查过一点。”
沈知微等着。
“他递的折子,不只一份。”刘三压低声音,“除了给尚书的,还有一份,给的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
沈知微手心冒汗。
“那折子,还在吗?”
刘三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回,刑部调卷宗的时候,我看见过一个抄本。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收回去了。”
他顿了顿:“抄本上有个名字。”
“谁?”
“李善。”
刘三说完,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微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李善。
太子少保,告老三年。
她爹给太子的人递折子,查的是江南盐商的事。折子到了李善手里,然后被压下了。
那李善,到底是太子的人,还是江南的人?
夜里她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刘三的话。
孙贵没去陇西,半路跑了。现在回来,住客栈,盯她,去李善府上。
他要干什么?
还有那枚铜扣——是故意丢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的。
忽然,外头传来动静。
很轻,像有人翻墙。
她坐起身,攥紧枕边的刀。
动静停了。过了会儿,窗根底下响起三下轻敲——咚,咚咚。
不是昨晚那拨人。
她没动。
窗外的人又敲了三下,这回声音更低。
她握着刀,慢慢挪到窗边。
“谁?”
窗外沉默片刻,一个声音响起,压得极低:
“孙贵。”
沈知微心头一紧。
她没开窗,也没说话。
窗外的人又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爹那份折子,”那人声音很轻,“不只送到李善手里。李善看过之后,转给了另一个人。”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42章 夜谈。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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