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贵报的那个地名,沈知微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周方,是孙贵说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活命的机会越大。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衙门。磨骨头,认药粉,该干嘛干嘛。周方问起昨夜有没有动静,她只摇摇头。
“没有。”
周方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下午日头偏西时,她跟周方说家里有事,要早走半个时辰。周方点点头,没拦。
出了衙门,她往西走。
孙贵说的地方在城西,一条叫“柳叶巷”的窄弄。巷子深,两边是老旧的民宅,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土坯。她数着门牌,走到巷子最里头,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是个小院,荒了,杂草齐膝。正屋门也开着,黑洞洞的。
她站在院里,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她穿过杂草,走进正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两条断腿的板凳。桌上有层薄灰,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正打量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一看,孙贵从后门进来,脸色比昨晚还差,眼窝发青,嘴唇干裂。
“你来了。”他说。
沈知微点头。
孙贵走到桌边,扶着桌沿坐下。他喘得厉害,像跑了很远的路。
“东西呢?”沈知微问。
孙贵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油纸包,巴掌大,叠得方方正正。他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沈知微接过,打开。
里头是一叠纸,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最上头那张抬头写着“臣沈文翰谨奏”。
她爹的折子。
她往下翻。一共七页,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元和六年江南盐商的税额异常,以及暗中查访到的那些事——盐商赵氏与宫中内侍往来,私盐混入贡盐运进宫,分成的银子对半开。
最后一段写着:“此事牵连甚广,臣不敢擅断。谨将查得各情具实奏闻,伏乞圣裁。”
下面没有批注,没有日期。
沈知微攥着那叠纸,指节发白。
“这是抄本?”她问。
孙贵点头。
“原则呢?”
“递上去了。”孙贵说,“你爹亲手交的。交完之后,就出事了。”
沈知微沉默。她把那叠纸折好,揣进怀里。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孙贵喘了口气:“你爹托人送出来的。那人……也是押解的差役,姓钱,走到半路说肚子疼,落在后头,就再没跟上。他把这东西交给我,说万一出事,让我留着。”
“那人呢?”
孙贵摇头:“不知道。八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知微看着他。
“你来找我,就为了送这个?”
孙贵沉默片刻,忽然撩起衣裳下摆。昨晚那道疤她看过了,这回他撩得更高,露出肋骨的位置——那里有道新伤,皮肉翻着,还在渗血。
“他们找到我了。”他说,“昨晚从你这儿回去,就挨了一刀。”
沈知微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孙贵放下衣裳,“蒙着脸,下手狠。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己经凉了。”
他站起来,扶着桌子,摇摇晃晃。
“这东西给你,”他说,“你答应的事,别忘了。”
沈知微点头。
孙贵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个姓钱的,”他背对着她,“临分手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爹递折子之前,见过一个人。”
沈知微等着。
“工部的,姓陈。”孙贵说,“叫陈什么年,记不清了。你爹从他那出来,脸色就很难看。”
陈延年。
沈知微攥紧手心。
“后来呢?”
“后来就递折子了。”孙贵说,“递完折子,没几天就……”他顿了顿,“你自己想吧。”
他推开门,走进荒草里。
沈知微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巷子深处。
从柳叶巷出来,天己经擦黑。
沈知微揣着那叠纸,走得很快。怀里像揣了块炭,烫得心口发疼。
她爹的折子,她终于见到了。
那些字,那些事,那些她查了这么久的东西,都在这几页纸上。
她拐进一条巷子,抄近路回衙门。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没有门。她走了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没人。
她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加快。
她跑起来。那脚步声也跑起来。
巷子口就在前头,再几步就能冲出去。
忽然从旁边岔巷里冲出个人,挡在她面前。
她来不及停,差点撞上。
那人伸手一拦,她侧身躲开,往旁边一闪。背撞上墙,生疼。
借着昏暗的光,她看清那人的脸——三十来岁,普通长相,右眼角没有疤。
不是孙贵。
那人盯着她,没说话,只慢慢往前逼了一步。
沈知微攥紧怀里的刀。
“让开。”她说。
那人没动。
身后脚步声也停了。她侧头一看,巷子那头也堵着个人。
前后夹击。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43章 暗巷。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69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