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西十西章 纸
周方扶着沈知微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方一把拽住她。
“能走吗?”
沈知微点点头,咬着牙又迈了一步。腿抖得厉害,不是伤的,是刚才那一下吓的。她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让人堵在巷子里打。
周方没再问,半架着她往前走。
巷子口外是条小街,这会儿己经黑透了。卖馄饨的收了摊,只剩个卖灯笼的还在收拾架子。见两人这模样,那卖灯笼的往后退了两步,拎起架子就跑。
沈知微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她咳起来。
周方站在她旁边,往巷子那边望。那两人早没影了,黑漆漆的巷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沈知微哑着嗓子,“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方没答。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她的木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
“你走的时候,把这个落井边了。”他说,“我看了一眼,不对劲。”
沈知微愣了愣。
周方把木箱挎回肩上:“你平时走,从不会落东西。”
她没说话。
周方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脸比平时还难看,嘴角破了,肿起来,颧骨上一片青。
“东西呢?”
沈知微伸手往怀里摸。那叠纸还在,被汗浸得有点潮了。她掏出来,递给周方。
周方接过,就着远处那点灯笼的光看了几眼。没看完,就折起来塞回她怀里。
“回去说。”
仵作房里点了灯,周方把门闩好。
沈知微把那叠纸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给他看。周方看得慢,每页都要看好几遍。看到最后那行“伏乞圣裁”时,他停下,抬头看她。
“你爹的字?”
沈知微点头。
周方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叠纸拢起来,递还给她。
“收好。”他说,“这东西,能要人命。”
沈知微接过,揣回怀里。揣的时候牵动嘴角,疼得她嘶了一声。
周方去灶房端了盆热水来,又找了块干净布,递给她。
“敷敷。”
她接过布,沾了热水,捂着嘴角。水烫,烫得人清醒。
“孙贵呢?”周方问。
“跑了。”沈知微说,“他把这东西给我就走了。说有人在追他。”
周方嗯了一声,在凳子上坐下。
“那两人,看清脸了?”
“一个三十来岁,普通脸。”沈知微回忆,“另一个在巷子那头,没看清。”
周方掏出烟袋,点上。烟雾在灯下打着旋儿往上飘。
“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微没立刻答。她捂着嘴角,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灯芯结了花,火苗忽明忽暗。
“这东西,”她说,“得找个地方放。”
周方点头。
“还有,”她顿了顿,“孙贵说,我爹递折子之前,见过陈延年。从那出来,脸色就变了。”
周方抽烟的动作停了停。
“陈延年。”
“嗯。”
两人都沉默了。
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师父,”沈知微忽然问,“您信孙贵吗?”
周方没答。
他吸完那锅烟,磕掉烟灰,才说:“信不信的,现在也由不得你。东西拿到了,就得往下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今晚你就在这睡。”他说,“别回去了。”
沈知微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周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褥子,铺在里屋那张破床上。褥子旧了,有股霉味,但比睡地上强。
“睡吧。”他说,“我在外头守着。”
他关上门出去了。
沈知微躺下,没脱衣裳。那叠纸还揣在怀里,硌得胸口疼。她把纸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闭上眼,眼前全是巷子里那张脸。
那人伸手往她怀里摸的样子,那巴掌扇过来的感觉,嘴里那股腥味。
她翻了个身。
睡不着。
外头传来周方的脚步声,很轻,在院里走了一圈,又停下来。
她想起刚才周方问的那句——你打算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东西既然到了她手里,就不能再让人抢走。
她爹用命换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魏衍。
书库门开着,刘老头不在。魏衍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本卷宗,正抄什么。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怎么了?”
沈知微没答,走到他跟前,把那叠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条案上。
魏衍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这是什么?”
“我爹的折子。”沈知微说,“抄本。”
魏衍沉默片刻,拿起最上头那页,看了几行。放下,又拿起另一页。看到第三页时,他手停了。
“这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哪儿来的?”
沈知微没答。
魏衍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把那叠纸翻完,轻轻放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抄一份。”沈知微说,“原稿我得藏起来,但得留个副本,万一出事……”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44章 这东西,能要人命。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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