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库出来,沈知微没回仵作房。
她揣着那个木匣,绕到衙门后街,在巷口站了站。街上人来人往,卖蒸饼的吆喝,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
没人盯着她。
她穿过巷子,走到周方住的那间小屋前。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周方正蹲在院里熬药,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东西放好了?”
沈知微点头,把那木匣递给他。
周方接过,掂了掂,没打开。他站起身,进屋去了。过了片刻出来,手里空了。
“墙里有个暗格。”他说,“当年我师父留的。”
沈知微没问是什么暗格。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周方又蹲回炉边,拿木勺搅着药汤。
“魏衍那边怎么说?”
“他抄了一份。”沈知微说,“还告诉我一个地方——赵记盐庄,东市的。元和七年关了,东家病死了。有个掌柜跑了,跑之前见过李善府上的管家。”
周方手上动作停了停。
“管家姓周?”
“是。”
周方沉默片刻,把木勺搁下。
“那个姓周的,”他说,“我见过。”
沈知微一愣。
“元和八年,有人从灞河里捞起具尸首。”周方声音很平,“泡得不成样子,但身上有块腰牌,是李善府上的。那人姓周,是管家。”
沈知微手心发凉。
“查了吗?”
“查了。”周方说,“刑部来人,验完就把尸首领走了。说是意外落水,结案。”
意外落水。
又是意外。
沈知微想起孙二,想起王老三,想起那个无名乞丐。都是意外,都是落水,都是死得不明不白。
“师父,”她压低声音,“那个跑了的掌柜,后来找到了吗?”
周方摇头。
“没找到。”他说,“但有一回,我在西市见过个人,像他。追过去,没了。”
他端起药锅,把汤药倒进碗里。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冲鼻。
“那人是江南口音,”他说,“穿得普通,但走路姿势不像干粗活的。腰板首,步子稳,像当过差。”
当过差。
沈知微脑子里闪过什么。
“会不会也是官面上的人?”
周方看她一眼。
“可能。”他说,“但没证据,说什么都白搭。”
他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苦得眉头皱起来,又喝一口。
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碗药喝完。
“师父,”她问,“那家赵记盐庄的铺子,现在还在吗?”
周方放下碗,抹了抹嘴。
“早改门脸了。”他说,“现在是个绸缎庄,叫‘瑞锦坊’。”
瑞锦坊。
沈知微记下这个名字。
下午,她去了东市。
瑞锦坊在街角,门脸气派,挂着黑漆金字招牌。铺子里摆着各色绸缎,江南的、蜀地的、北边的,花花绿绿堆了半间屋。
沈知微进去时,伙计正给一个妇人扯布。见她进来,伙计抬了抬眼,又低头忙去了。
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是挑布的样子。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脸迎上来:“姑娘要买什么料子?咱这儿有刚到的湖州绸,颜色正得很。”
沈知微随口问了几句价钱,又指了指一匹青色的布。
“这匹怎么卖?”
掌柜报了价,她嫌贵,摇摇头。
“以前这铺子不是卖绸缎的吧?”她忽然问。
掌柜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很快又堆起来。
“姑娘说笑了,瑞锦坊开了八年了,一首是卖绸缎的。”
八年。
元和七年关的赵记盐庄,到现在正好八年。
沈知微点点头,没再问。她挑了块便宜的粗布,付了钱,出门。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掌柜站在门口,正盯着她。
见她回头,他转身进去了。
回到衙门,她把这事跟周方说了。
周方听完,抽了锅烟,才说。
“他盯着你,说明心里有鬼。”
沈知微点头。
“那铺子,要不要查?”
周方磕了磕烟灰。
“怎么查?”他说,“人家正经营生,没凭没据的,进去了也问不出东西。”
他顿了顿:“得等。”
又等。
沈知微攥紧手心。
但她知道周方说得对。
没证据,动不了任何人。
傍晚,魏衍来了。
他把一本簿册放在石桌上,推到沈知微面前。
“赵记盐庄的旧档。”他说,“刑部没调走的,就这些。”
沈知微翻开。是元和六年的一些进货记录,还有几张税单。盐从江南运来,每次多少担,交多少税,经手人是谁。
她看到某页时,手停了。
经手人那一栏,有个名字。
钱远。
她想起孙贵说的那个姓钱的差役——落在后头,再没跟上的那个。
“这个钱远,”她指着那名字,“有记录吗?”
魏衍凑过来看了一眼。
“有。”他说,“刑部的差役名册里有,元和六年被除名的。理由……”
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找到那一页。
“擅离职守。”
擅离职守。
沈知微想起孙贵的话——那人落在后头,说肚子疼,就没再跟上。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45章 赵记盐庄。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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