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后的信

第一卷·第西十七章

孙贵又来了。

这回他没翻墙，首接从正门敲的。沈知微开门时，他靠在门框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衣裳上沾着泥和血。

“让我进去。”他声音沙哑。

沈知微侧身让他进门。小莲在里屋，她使了个眼色，小莲缩回去没出声。

孙贵走到桌边，扶着桌沿坐下。他喘得厉害，胸膛起伏像拉风箱。沈知微倒了碗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淌。

“他们又找到我了。”他放下碗，“这回差点没跑掉。”

沈知微看着他。他左肩上有个口子，衣裳破了，血还在往外渗。

“伤得重吗？”

孙贵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解开衣襟，露出那道新伤——刀砍的，皮肉翻着，能看见里头的骨头。

“我跑不动了。”他说，“来找你，是有一件事，得交代清楚。”

沈知微等着。

孙贵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油纸包，比上次那个还小，叠得方方正正。

“这是什么？”

“你爹的信。”孙贵说，“给你的。”

沈知微愣住了。

孙贵喘了口气，断断续续说起来。

“押解路上，你爹知道自己活不成。他写了这封信，托我交给一个人——那个人再转给你。可我那时候……害怕，没敢送。后来那个人死了，信就留在我手里。”

沈知微伸手去拿那个油纸包，手抖得厉害。

“你爹说，”孙贵看着她，“等你长大些，懂事了，再看。我不知道你现在算不算懂事，但再不看，我怕它跟我一起烂了。”

沈知微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张纸，折成小方块，纸边发黄发脆。她展开，是她爹的字迹。

字很潦草，不像平时那么工整。有些地方洇了墨，像是写着写着，有什么东西滴上去的。

她从头看起。

“知微吾儿：见字如面。父写此信时，身在押解途中，前路不知吉凶。有些事，原不该与你说，但若不说，恐再无机会……”

沈知微眼眶发酸。

她往下看。沈文翰写了那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他查江南盐税，发现盐商赵氏与宫中内侍勾结，私盐冒充贡盐运进宫里，每年分成的银子以万计。他写了折子，递上去，折子到了李善手里。李善转给了陈延年，陈延年压下了。

后来他才知道，李善是那内侍的人。

再后来，他就被诬陷，判了流放。

“……父死后，此事必有人追查。你若看到此信，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证据藏于某处，待时机成熟，方可取出。藏处……”

后面写了地址。

沈知微把这地址记在心里，然后把信折好，重新包起来。

孙贵看着她。

“看完了？”

沈知微点头。

“那东西，”孙贵指了指那信，“藏哪儿了？”

沈知微没答。她看着孙贵，忽然问：“你为什么要送这个来？”

孙贵沉默片刻，说：“你爹待我不薄。”

“就这？”

孙贵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

“还有一件事。”他说，“那晚上，你爹死的时候，我在场。”

沈知微攥紧手心。

“他怎么死的？”

孙贵看着她，没躲她的目光。

“不是暴病。”他说，“是被人勒死的。赵良臣动的手，我在旁边看着。我想拦，拦不住。”

沈知微闭上眼睛。

她早猜到了。可真听见，还是不一样。

“那人是谁？”她睁开眼，“指使赵良臣的人。”

孙贵摇头。

“不知道。”他说，“赵良臣也不知道。那人从头到尾没露面，只让人传话。传话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

又是宫里。

沈知微攥紧那封信。

孙贵站起身，晃了晃。

“我该走了。”他说，“再不走，他们该追来了。”

沈知微想拦他，可看他那样子，拦不住。

她起身送他到门口。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你爹那信里写的藏处，”他说，“别告诉任何人。”

他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风刮过来，冷得人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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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贵没跑掉。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城外的乱葬岗发现了一具尸首。脸被划烂了，认不出是谁，但身上那件衣裳，沈知微认得。

周方去验的尸。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孙贵？”

周方点头。

沈知微没说话。

周方坐下，掏出烟袋，点上。

“身上十几道刀伤，还有勒痕。”他说，“死前遭了不少罪。”

沈知微攥紧手心。

“那些人是故意的。”她说，“让我知道，他们能找到任何人。”

周方看着她。

“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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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沈知微藏了起来。

和她爹的折子抄本一起，藏在那枚铜扣旁边。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爹写的那地址，她去过。

就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有间废屋。废屋后墙有个洞，洞里藏着个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