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在手里攥出了汗。
沈知微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五百文月钱,京兆府仵作学徒——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转,转出一片混沌的茫然,又渐渐清晰成某种确凿的重量。
她需要这份活计。不只是为了钱,更为了那块能让她正大光明走进衙门、翻阅卷宗、接触案件的木牌。
到家时,小莲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急忙迎上来:“小姐,怎么样?”
沈知微没说话,摊开手掌。木牌躺在掌心,被汗浸得有些发暗。
小莲盯着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上面的字:“仵……仵作?小姐,您真去当仵作了?”
“学徒。”沈知微纠正道,抬脚进了院子。
灵堂里的蜡烛还燃着,火光在白天里显得有些黯淡。她在棺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张安静的脸。
“父亲。”她轻声说,“我会查清楚的。”
声音很轻,但很稳。
第二天卯时三刻,沈知微就到了京兆府侧门。
门房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的衙役,看见她递上的木牌,愣了愣:“女的仵作?”
“学徒。”沈知微又说了一遍。
衙役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但还是放了行:“仵作房在后头,穿过廊子左转。”
仵作房在衙门最偏僻的角落,单独一个小院,三间瓦房。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张石桌,桌上堆着些瓶瓶罐罐。一个穿褐色短打的老头正坐在桌边磨刀,磨石发出“沙沙”的响声。
是周方。
听见脚步声,周方抬起头,看见是她,手里动作停了停,又继续磨刀。
“来了?”他眼皮都没抬。
“来了。”沈知微走到石桌前,“老丈早。”
“别叫老丈。”周方放下刀,“在这儿,叫师父。”
沈知微顿了顿:“师父。”
周方这才抬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裴法曹让你来的,我知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的规矩,没男女之分,只有会不会之分。你既然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不该问的别问。”周方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该碰的别碰。第三,验错了,自己担着,别指望我给你兜底。”
他说一句,沈知微点一下头。
“还有,”周方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套衣服——褐色的粗布短打,洗得发白,“换上。你那身白麻衣,不是干这行的料。”
沈知微接过衣服。布料粗糙,袖口和肘部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去屋里换。”周方指了指左手那间房,“换好了出来,今天有活儿。”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上挂着几副皮制手套和围裙。沈知微换好衣服出来时,周方己经收拾好了磨刀石,正往一个木箱里装东西。
“带上。”他把箱子递过来。
箱子不轻,沈知微接过,跟着周方出了门。两人从侧门出去,沿着街往西走。天刚亮不久,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
“去哪儿?”沈知微问。
“东郊。”周方走得很快,“有个运粮的脚夫,死在道旁了。坊正报了案,说是突发急病。”
又是“急病”。沈知微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出了城门,路就变得颠簸起来。东郊这一片多是农田,刚开春,地里还光秃秃的。官道旁有条小土路,一群人正围在那儿。
周方拨开人群走进去。地上躺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旁边倒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捆着两袋粮食。
一个坊正模样的老头迎上来:“周仵作,您可来了。”
周方点点头,蹲下身开始检查。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探鼻息、摸脉搏——虽然明知道人己经死了,但这是规程。然后翻眼皮,看瞳孔,掰开嘴看口腔。接着解开衣襟,检查胸腹。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但沈知微注意到,他检查得非常仔细,尤其是颈部——他用手在死者脖子上反复按压,又凑近看了看。
“什么时候发现的?”周方问。
“天刚亮的时候。”坊正说,“早起下地的刘老西看见的,说人就躺在这儿,车也倒了。”
“昨晚有人看见过他吗?”
“有。昨儿傍晚,张记米铺的伙计说看见他推车往这边走,说是要赶夜路去下一个镇子送粮。”
周方没再问。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是急病。”
坊正一愣:“那是什么?”
“勒死的。”周方说,“颈部皮下有瘀血,舌骨有轻微骨折。虽然脖子上没有明显的勒痕,但这是用软物勒的——可能是布条,也可能是绳子,勒完拿走了。”
沈知微有些意外。她刚才站得远,没看清颈部细节,但周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判断出来,确实有经验。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4章 学徒之名。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679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