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衙门里放了半日假,当值的差役领了赏钱,早早回家祭灶去了。仵作房里只剩周方和沈知微,师徒俩围着炉子坐着,谁也没说话。
炉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响,白汽顶着壶盖,噗噗往外冒。周方把壶提下来,给沈知微倒了碗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茶是粗茶,苦,涩,烫。
沈知微端着碗,没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远处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脆生生的,像谁在放。隔一会儿又没了。
“今儿小年。”周方忽然开口。
沈知微点点头。
周方喝了口茶,把碗搁下,从怀里摸出那袋烟。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混着茶壶里冒出的白汽。
“你爹的案子,”他说,“查到这个份上,差不多到头了。”
沈知微抬头看他。
“到头?”
“嗯。”周方磕了磕烟灰,“李善、陈延年、掖庭局、太子府,哪个是你能碰的?再往下查,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了。”
沈知微攥紧茶碗。
“那些人,”她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方看着她。
“没人说算了。”他把烟袋放下,“但得等。”
又是等。
沈知微低头看碗里的茶。茶水浑浊,茶梗沉在碗底。
“等到什么时候?”
周方没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等开春。”他说,“等那些人以为咱们怕了,等他们自己露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知微。
“丫头,你记着,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没到。”
沈知微没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周方说得对。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杀了一个又一个,灭了一道又一道口。他们不怕查,只怕等。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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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魏衍来了。
他手里捧着个包袱,青布的,打着结。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石桌上。
“沈姑娘,”他说,“这个给你。”
沈知微看着那包袱。
“什么?”
“你让我抄的那些卷宗,”魏衍说,“我抄了一份,装订好了。万一你那份丢了,还有。”
沈知微心里一热。
“多谢。”
魏衍摇摇头。他站了站,忽然说:“我年后不来了。”
沈知微一愣。
“调走了?”
魏衍点头。
“刑部。”他说,“调去整理旧档,年后就走。”
沈知微沉默片刻。
“那……保重。”
魏衍看着她,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你也是。”他说,“那件事,别急。”
他转身走了。
沈知微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周方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那小子,”他说,“不简单。”
沈知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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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一个人坐在仵作房里,把那几样东西从柜子里取出来。
她爹的折子。抄本。那枚东宫的玉佩。那七个名字的纸。还有从孙贵手里拿到的那封信。
她把这些东西摊在桌上,一件一件看过去。
折子上的字,是她爹一笔一划写的。信上的字,也是她爹写的。玉佩上的缠枝莲纹,和那些瓷片一模一样。
七个名字里,周喜跑了。剩下的六个,还不知道在哪儿。
她把这些东西收起来,装进那个木匣,藏回柜子里。
躺下后,她睁着眼盯着房梁。
外头又响起鞭炮声,远远近近的,断断续续。
她想起穿越过来那天,也是在夜里,也是在灵堂里。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想活下去。
现在她懂了。
活下去,还不够。
得把那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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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腊月二十西。
衙门里开始封箱,差役们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过年。沈知微和周方把仵作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那些骨头、药罐、工具,该收的收,该洗的洗。
忙到晌午,周方让她先回去。
“过年这几天,别往外跑。”他说,“那些人也要过年。”
沈知微点点头。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那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袱里。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周方蹲在屋檐下,抽着烟。
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照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师父,”她说,“年后见。”
周方点点头。
她推门出去。
巷子里很静,家家户户门口贴了红纸,有的挂了灯笼。几个小孩在巷口放炮仗,捂着耳朵,点着了就跑,噼里啪啦响一阵。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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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是小莲做的。
萝卜炖肉,炒了个鸡蛋,还有一碟腌菜。两人围着灶台吃,小莲一首给她夹菜,说“小姐多吃点”。
吃完饭,小莲去洗碗。沈知微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
天早就黑了,偶尔有几声炮仗响,远远的。
她把那枚铜扣从怀里摸出来,对着灯看。
扣子背面那个记号,像朵云。
她翻来覆去看,还是认不出。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50章 年关。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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