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土地庙

正月十七，酉时。

天快黑了，城东的官道上没什么人。沈知微走得不快，怀里揣着那把短刀，手心微微出汗。

土地庙还是老样子。半截土墙，歪着的木门，庙后那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上次来是追赵良臣，这回是等人。

她在庙外站了站，西下张望。没人。

推开庙门，里头黑漆漆的，一股陈年的霉味扑出来。她站门口适应了一会儿，隐约看见墙角蹲着个人影。

那人也看见她了，站起来。

“沈姑娘？”

是个男子的声音，听着年轻，带着点沙哑。

沈知微没动，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谁？”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照出半张脸——二十出头，浓眉，皮肤黑，穿着粗布短打，像个干粗活的。

“我叫郑三儿。”他说，“太子府的。”

沈知微心里一紧。

太子府。

她没动，也没说话。

郑三儿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腰牌，铜的，上面刻着字。沈知微接过来凑近看——“东宫·杂役·郑三”。

她把这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还给他。

“你找我干什么？”

郑三儿把腰牌收回去，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郑三是我叔。”

沈知微一愣。

郑三——那个太子府的管事，她爹见过的那个，拿了包袱回来就死了的那个。

“你是他侄子？”

郑三儿点头。

“我叔死之前，留了样东西给我。”他说，“让我等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

他顿了顿：“我查了半年，知道你在查你爹的案子。”

沈知微盯着他。

“你叔留给你的，是什么？”

郑三儿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这回是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玉佩。

白玉的，雕着缠枝莲纹，和她从甜水巷取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知微手心发凉。

“这玉佩，”她说，“你叔从哪儿来的？”

郑三儿摇头。

“他没说。”他说，“只交代，万一他出事，让我把这东西藏好，将来有人问起，就拿出来。”

他看着她：“你是第一个问我叔的人。”

沈知微沉默片刻。

“你知道你叔怎么死的吗？”

郑三儿脸抽了抽。

“病死的。”他说，“可我叔身体一向好，没病没灾的，忽然就没了。”

他顿了顿：“我知道他不是病死的。”

沈知微看着他。

“你想查？”

郑三儿点头。

“想。”他说，“可我一个人，什么也查不到。你在查你爹的案子，我叔的死，说不定和你爹的事有关。”

沈知微想了想，把那枚玉佩接过来，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背面的字和之前那枚一样——“东宫”。

“这东西，”她说，“你叔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郑三儿想了想。

“他说……”他努力回忆，“他说，有些事，碰不得。碰了，就得死。”

他顿了顿：“他还说，那个包袱，他送出去了。可送给谁，他没说。”

包袱。

沈知微想起魏衍说的那个空包袱——郑三从李善府上带回来的，第二天就空了。

“那个包袱，”她问，“你见过吗？”

郑三儿点头。

“见过。”他说，“我叔带回来那天晚上，我正好去找他。包袱搁在桌上，青布的，打着结。我问他是什么，他没说，只让我别碰。”

“第二天呢？”

“第二天一早，我再去，包袱没了。”郑三儿说，“我问叔，他说送走了。”

沈知微沉默。

送走了。送给谁了？

她爹？

还是那个“宫里的人”？

郑三儿看着她。

“沈姑娘，”他说，“我叔的死，你查不查？”

沈知微没答。

她看着手里那枚玉佩，脑子里转得飞快。

郑三的死，和她爹的死，肯定是同一拨人干的。

现在郑三的侄子找上门来，带着另一枚玉佩。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她抬起头，看着郑三儿。

“你信我吗？”

郑三儿愣了一下，点头。

“信。”

“为什么？”

“因为你在查。”他说，“别人都在躲，只有你在查。”

沈知微看着他。

这年轻人眼神很首，不像是撒谎。

她把玉佩还给他。

“这东西，你收好。”她说，“我查到你叔的死，会告诉你。”

郑三儿接过玉佩，揣回怀里。

“那我怎么找你？”

沈知微想了想。

“每个月十五，酉时，这个地方。”她说，“有事就来，没事别来。”

郑三儿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沈姑娘，”他背对着她，“我叔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去过他屋里。”

沈知微心里一动。

“谁？”

“没看清。”郑三儿说，“但我趴窗户看了一眼，那人穿着……宫里人的衣裳。”

宫里人。

又是宫里人。

她攥紧手心。

郑三儿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微站在庙门口，看着那片黑。

风刮过来，冷得人打颤。

她把那枚玉佩的纹路在心里又描了一遍。

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两枚东宫的玉佩，一枚是她爹藏的，一枚是郑三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