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雍王府

马车停稳时，沈知微才从那阵恍惚里回过神来。

内侍撩开车帘，示意她下去。她踩着脚凳落地，抬头看见的仍是那块门匾——“雍王府”三个字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不是让她走了吗？

内侍没解释，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跟着往里走，穿过回廊，却不是去刚才那间偏厅。这回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处小院。

院里种着几竿竹子，墙角堆着残雪。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站在廊下，背对着她，正拿根细竹竿逗笼里的鸟。

“殿下，”内侍躬身，“沈姑娘到了。”

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雍王。

比雍王年轻些，眉眼更柔和，嘴角噙着点笑意。他放下竹竿，打量了沈知微一眼。

“你就是那个验鹤的女仵作？”

沈知微垂下眼。

“民女沈知微，见过……”

“别殿下殿下的，”那人摆摆手，“我是晋王。”

晋王。

沈知微心里一紧。雍王的弟弟，贵妃的另一个儿子。

她没见过晋王，但听陈五提过——风流，爱玩，喜欢新奇事物。

“皇兄刚才见你，我也在。”晋王走过来，围着她转了半圈，“他说你有意思，我瞧着也……”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验那鹤的时候，怎么知道是刺针伤的？”

沈知微想了想，把那道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描述了一遍。刀很细，很利，刺得很深，不是普通匕首能留下的。

晋王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有点意思。”他说，“皇兄那边正缺个懂这些的，要不你来王府当差？”

沈知微愣住了。

“民女……”

“别急着回绝。”晋王摆摆手，又走回廊下，拿起那根竹竿，“想想。京兆府那地方，能有多大出息？来王府，好歹是个正经差事。”

他说完，继续逗他的鸟，不再看她。

内侍上前，低声说：“沈姑娘，请。”

沈知微跟着他退出去。

出了王府，上了马车，她才长长出了口气。

回到衙门时天己经擦黑。

周方正蹲在院里等她，见她进来，站起身。

“怎么样？”

沈知微把那两回见人的事说了。周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晋王让你去王府当差？”

沈知微点头。

周方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你怎么想的？”

沈知微没答。

她不知道。

王府当差，听起来是条好路。可她一个仵作，去王府能干什么？验尸？王府里哪来那么多尸首让她验？

还是……

她想起雍王看她那一眼，沉沉的，看不透。

“师父，”她问，“您觉得呢？”

周方磕了磕烟灰。

“我觉着，”他说，“这事没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雍王见你，晋王又见你。兄弟俩对同一个仵作感兴趣，总得有个缘故。”

沈知微想了想。

“那只鹤？”

周方点头。

“贵妃的鹤死了，雍王来问，说得过去。晋王跟着凑热闹……”他摇摇头，“宫里的事，咱们在外头的，看不透。”

沈知微沉默。

她也看不透。

可她隐约觉得，这事跟她查的那些，说不定有关系。

夜里回到住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两枚玉佩在枕边搁着，硌得慌。她拿起来，对着月光看。

东宫的玉佩。一枚是她爹藏的，一枚是郑三的。

这两枚玉佩，和雍王、晋王有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得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陈五。

陈五刚从外头回来，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见着她，他把油纸包递过来。

“沈姑娘，刚出炉的胡麻饼。”

沈知微接过，道了谢。

陈五搓着手，忽然压低声音：“洛阳那边有消息了。”

沈知微心里一动。

“怎么说？”

“翠娘找到了。”陈五说，“没在洛阳，在洛阳底下的一个镇子上。改名换姓，开了个小茶馆。”

沈知微攥紧那油纸包。

“能联系上吗？”

陈五点头。

“托的人己经见着她了。她愿意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保她平安。”陈五说，“她怕周喜那些人找到她。”

沈知微沉默片刻。

“告诉她，我保。”

陈五点点头，走了。

沈知微站在院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风刮过来，冷得人一哆嗦。

她把那个油纸包打开，咬了一口饼。饼凉了，硬了，硌牙。

可她一口一口，全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