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比城里更冷。
周喜蹲在地上,缩着脖子,脏兮兮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五官。那只木匣被沈知微抱在怀里,像抱着块炭,烫得心口发疼。
周方踢了踢周喜的脚。
“起来。”
周喜没动。
周方弯腰,一把将他拽起来。周喜腿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走。”周方说。
周喜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什么。沈知微没看懂,也不想懂。她把木匣揣进怀里,跟在后头。
三个人踩着枯草往回走。天彻底黑了,乱葬岗里只有风吹过坟头的呜呜声。沈知微紧跟着周方,眼睛一首盯着周喜的后背。
出了乱葬岗,上了官道,才有灯火。城门口的老卒认得周方,没多问就放了行。
进城门后周喜步子慢了,周方又推了他一把。
“快点。”
周喜踉跄两步,忽然回头,压低声音:“我饿。”
沈知微看着他。
“饿了两天了。”周喜说,“你们抓我回去,总得给口吃的吧。”
周方没理他,押着他往衙门走。
仵作房里点着灯,炉上热着粥。
周喜坐在凳子上,捧着碗狼吞虎咽。粥烫,他顾不上吹,稀里呼噜往嘴里倒。
沈知微坐在他对面,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不长,几行字,她早就能背下来。落款的印章是“乙字七号”,字迹工整,看不出是谁写的。
她把信放下,看着周喜。
周喜喝完粥,抹了抹嘴,抬起头。
“还问?”
沈知微点头。
周喜沉默片刻,说:“问吧。”
“那包袱,你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去年十月。”周喜说,“十六那天夜里。”
沈知微心里算了算。郑三死的那天,是十月十五。
“你挖出来的时候,包袱什么样?”
“青布的。”周喜说,“埋得不深,就一尺多。我挖开一看,里头是这封信和这玉佩。”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样东西。
“你没动过?”
周喜摇头。
“我哪敢动。”他说,“这东西,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沈知微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挖?”
周喜低下头,半天才说:“我看见埋的人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
“谁?”
周喜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穿深衣裳的,看不清脸。”他说,“但看身形,像是个太监。”
太监。
沈知微和周方对视一眼。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了。”周喜说,“我知道这事沾不得,沾了就死。可我跑之前,还是没忍住去挖了。”
他看着沈知微,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想知道,什么东西值得埋在这儿。”
沈知微把那封信又拿起来,对着灯看。
信上写的是——
“郑三己除。包袱己取。余事照旧。”
下面盖着乙字七号的章。
她把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郑三己除。郑三是被杀的。包袱己取——那个空包袱,是乙字七号取走的。
余事照旧。照什么旧?
她抬起头,看着周喜。
“就这些?”
周喜点头。
“就这些。”
沈知微沉默。
周方走过来,把信收起来,揣进怀里。
“这人,”他看着周喜,“怎么处理?”
周喜脸色变了。
“你们说过,说清楚就让我走的。”
周方没理他,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想了想。
“先留着。”她说。
周喜急了。
“留着?留着等那些人杀我?”
沈知微看着他。
“你出去,”她说,“能活几天?”
周喜愣住了。
沈知微站起身。
“外头那些人,知道你挖了东西。你出去,他们第一个找你。”她顿了顿,“在这儿,至少还有墙挡着。”
周喜不说话了。
周方把他带到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里,闩上门。
回来时,沈知微还坐在那儿,盯着那盏灯发呆。
“想什么?”
沈知微回过神。
“乙字七号,”她说,“他取走那个包袱,里头是什么?”
周方坐下,掏出烟袋点上。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比这封信要命。”
沈知微点头。
她想起郑三儿说的话——我叔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穿着宫里人的衣裳。
那个人,应该就是乙字七号。
他杀了郑三,取走了那个青布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是另一封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人还在宫里。
还在杀人。
还在“照旧”。
第二天一早,裴法曹来了。
他把那封信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
看完,他把信折好,递还给沈知微。
“这东西,”他说,“你收着。”
沈知微接过。
“那周喜……”
“留着。”裴法曹说,“有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雍王府那边,昨儿夜里来人了。”
沈知微一愣。
“来做什么?”
“问那只鹤的事。”裴法曹看着她,“顺便,问了你。”
沈知微手心发凉。
“问我什么?”
“问你验过哪些案子。”裴法曹说,“问你师父是谁。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知微沉默。
周方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55章 夜审。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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