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过后,沈知微添了个毛病——睡觉不闩门。
不是不想闩,是不敢闩。闩上了,万一有动静来不及跑。她把刀压在枕头底下,和衣躺着,耳朵竖着听外头的风声。窗纸被吹得噗噗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拨弄。
一连三天,没人来。
第西天早上,陈五跑进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哈出的白汽一团一团的。
“沈姑娘,周喜那边有消息了。”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骨锯。锯条还在石桌上轻轻晃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怎么说?”
陈五往西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裴法曹把他挪到城外去了,一处不起眼的庄子。昨儿夜里,有人摸过去了。”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人呢?”
“跑了。”陈五说,“看庄子的老张头听见动静,从后窗把他拽出去的。那几个人扑进去,连根毛都没摸着。”
沈知微松了口气,可那口气刚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那些人,还在找周喜。
“周喜现在在哪儿?”
陈五摇头。
“不知道。老张头没跟我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裴法曹的意思,让你别管这事了。周喜的命,有人保着。”
有人保着。
谁?裴法曹?还是雍王?
沈知微没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陈五走了之后,她站在院里,看着灰蒙蒙的天。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滚过去。
下午,她去了趟书库。
魏衍走后,书库换了个人管,姓钱,五十来岁,不爱说话,眼珠子常年半眯着,像睡不醒。沈知微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细细的,跟猫打呼噜似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
“找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说:“元和六年,掖庭局的人事册子,还有吗?”
钱老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起身往里走。他走得慢,脚底蹭着地,沙沙响。翻了好一会儿,才从最里头抽出本薄薄的册子,吹了吹封皮上的灰,递过来。
“就这些,别的都调走了。”
沈知微接过,翻开。
掖庭局的人名,按年份排着,密密麻麻。她找到元和六年那一页,手指点着一行一行往下数。
乙字七号。
她一个数过去。乙字开头的人,那年一共有十三个。七号,排第七的那个,名字叫——
她的手停住了。
赵西。
赵西?
这么普通的名字?普通得像从大街上随便捡来的。
她往下看,后面还有几行小字:元和六年入掖庭,原籍京兆府长安县,赵家村人。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又往后翻。元和七年,赵西还在。元和八年,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死了?还是调走了?
她抬头问钱老头。
钱老头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慢吞吞说:“调走的会在后头批注,没批注的就是死了或者跑了。这上头没批注,那就是没了。”
死了或者跑了。
沈知微把这名字记在心里。赵西。乙字七号。
从书库出来,她去找周方。
周方正蹲在院里熬药,药吊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苦味飘得到处都是。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
“查到了?”
沈知微点点头,把那个名字说了。
周方听完,没说话。他盯着药吊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西。”他重复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这名字,我听着耳熟。”
沈知微等着。
周方想了半天,忽然放下手里的木勺。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想起来了。”他说,“元和八年,城外乱葬岗挖出过一具尸首。没衣裳,没腰牌,脸也烂了,认不出是谁。当时我师父验的,说是被人勒死的。”
他顿了顿,眼神往远处飘了飘,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尸首有个特征——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沈知微心里一动。
“赵西的手……”
“不知道。”周方回过神,“没查到那人是谁,案子就结了。”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出来时手里拿着本旧册子,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起。他翻到某一页,递给沈知微。
是当年的验状。字迹潦草,墨水洇开了些,但还能看清。死因:勒死。特征:右手小指第二节缺失,旧伤。
沈知微攥紧那页纸,指节发白。
“这尸首,后来埋哪儿了?”
周方摇头。
“乱葬岗。”他说,“没人领,就埋那儿了。那时候死人多,随便刨个坑就埋了,连块牌子都没立。”
沈知微沉默。
乙字七号,死了。
死在元和八年,被人勒死,埋在乱葬岗,跟那些无名无姓的死人躺在一起。
那那封信是谁写的?那个“郑三己除”的信,是谁写的?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57章 死人堆里翻出来。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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