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账,沈知微翻了一夜。
天亮时她把那些纸页重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躺了半个时辰,睡不着,又爬起来。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她坐在床边,把那几页纸又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东宫”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看一眼就觉得烫。
她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巷子里己经有人走动了。卖蒸饼的挑着担子吆喝,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往衙门走。
周方己经在院里了。他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块骨头,对着光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翠娘那边有消息了?”
沈知微点点头,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本账的时候,她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周方。
周方接过,翻了几页,手停了。
“东宫。”
沈知微点头。
周方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搁下,掏出烟袋点上。
“这东西,”他吸了口烟,“比那封信还烫手。”
沈知微知道。
信是乙字七号写的,账是乙字七号经手的。经手的东西,运到了东宫。
东宫是谁的地盘?
太子。
太子今年二十出头,住在东宫,离登基还差一步。他的府里,有人从宫里往外运东西——盐,绸缎,瓷器,还有别的什么。
这些东西,运给谁?
江南盐商赵氏。
那个早就“病死”的赵氏。
“师父,”沈知微压低声音,“这东西,能交给裴法曹吗?”
周方看着她。
“交给他,他怎么办?”他说,“他是京兆府的法曹,管的是长安城的案子。东宫的事,他够不着。”
沈知微沉默。
够不着。
这三个字,她听了太多遍了。
够不着,碰不得,查不了。
可东西就在她手里。
“那怎么办?”她问。
周方吸了口烟,没答。
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灰堆里,灭了。
下午,陈五来了。
他跑得急,脸通红,喘着气。
“沈姑娘,”他说,“外头有人找你。”
沈知微心里一紧。
“谁?”
“不认识。”陈五说,“一个男的,西十来岁,穿得普通,说是有要紧事。”
沈知微站起身。
“在哪儿?”
“衙门口。”陈五说,“我没让他进来。”
沈知微跟着陈五往外走。走到门口,果然站着个人。
瘦,颧骨高,眼窝深陷。穿一身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沈知微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周喜。
她没动,也没说话。
周喜看见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沈姑娘。”
沈知微看着他。
“你怎么敢来?”
周喜西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有事跟你说。”
沈知微想了想,对陈五说:“让他进来。”
陈五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周喜跟着沈知微进了衙门,一路走到仵作房。周方看见他,手停了停,没说话。
周喜站在屋里,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翠娘死了。”
沈知微愣住了。
“什么?”
周喜抬起头,眼眶发红。
“昨天夜里。那些人找到她了。”
沈知微手心发凉。
翠娘昨天夜里刚把账本给她,今天就死了。
那些人,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周喜。
“你怎么知道的?”
周喜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沾血的布条。
“她让人带给我的。”周喜说,“带话的人说,她死之前只说了几个字——账本给沈姑娘了。”
沈知微攥着那块布条,指节发白。
“那些人呢?”
“跑了。”周喜说,“杀了人就跑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的响声。
周方站起身,走到周喜面前。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周喜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看着沈知微。
“他们想要那本账。”
沈知微没说话。
周喜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跪下去。
“沈姑娘,”他说,“我求你一件事。”
沈知微愣住了。
“你起来。”
周喜不起来。
“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说,“翠娘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可我不想白死。”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那本账,你拿着。查下去。把那些人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替翠娘报仇。”
沈知微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
“你起来。”
周喜不动。
周方上前,把他拽起来。
周喜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沈知微从怀里掏出那本账,翻开,指着最后一页。
“这个东宫,”她说,“你知道是谁经手的吗?”
周喜看了一眼,摇头。
“不知道。”他说,“乙字七号经手的,但乙字七号……死了。”
沈知微看着他。
“那个活着的呢?”
周喜愣住了。
“活着的?”
沈知微把那封信的事说了。顶替乙字七号的人,还在宫里。
周喜听完,脸色发白。
“那……那个人是谁?”
沈知微摇头。
“不知道。”
周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知道谁能查到。”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59章 账本。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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