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喜走后,一连五天没消息。
沈知微照常去衙门,磨骨头,认药粉,该干嘛干嘛。周方不问,她也不提。师徒俩像商量好了似的,把那天的事咽进肚子里。
第六天傍晚,陈五来了。
他跑得急,脸通红,喘着气。
“沈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沈知微心里一紧。
“谁?”
“上回那个。”陈五压低声音,“姓周的。”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陈五往外走。
衙门口,周喜站在墙角,缩着脖子,跟个要饭的没两样。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有消息了。”
沈知微看着他。
“说。”
周喜西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个老太监,刘安,这个月十五要出宫。”
沈知微心里一动。
“出宫干什么?”
“扫墓。”周喜说,“他有个姐姐,埋在城外,每年这个时候去烧纸。”
沈知微算着日子。今天初十,还有五天。
“知道他走哪条路吗?”
周喜点头。
“春明门出去,往东走五里,有片坟地。他姐姐就埋那儿。”
沈知微把这路线记在心里。
周喜看着她。
“沈姑娘,你真要去?”
沈知微没答。
周喜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人不好接近。掖庭局的老狐狸,干了西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沈知微看着他。
“你怕了?”
周喜摇头。
“我不是怕。”他说,“我是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
沈知微没说话。
她知道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也得去。
十五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
换上最不起眼的衣裳,灰扑扑的棉袄,旧布鞋。那把短刀揣在怀里,刀柄硌着肋骨,生疼。
周方在院里等她。
“一个人去?”
沈知微点头。
周方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铜哨,和上回那个一样。
“有事就吹。”他说,“我在附近。”
沈知微接过,挂在脖子上。
出春明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守门的老卒认得她,没多问就放了行。
城外官道上没什么人,冷得很。她裹紧衣裳,往东走。
走了五里地,果然看见一片坟地。稀稀拉拉几十座坟头,有的立着碑,有的只剩个土包。枯草长得老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在坟地边上找了棵歪脖子树,躲在树后头等。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来了个人。
穿深灰色棉袍,佝偻着背,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块白布。
沈知微盯着那人,等他走近。
走到坟地边上,那人停住脚步,西下看了看,往最里头一座坟走去。
她看准了,从树后头出来,快步跟上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小,眯着,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你是谁?”
沈知微站在他面前。
“刘公公?”
那人没答,只盯着她看。
沈知微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东宫那枚,递过去。
刘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沈知微没答。
“我想问公公一件事。”
刘安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刮过坟头的风。
“你是那个女仵作吧?”
沈知微一愣。
刘安把那枚玉佩还给她。
“宫里有人提起过你。”他说,“雍王殿下那边。”
沈知微心里一紧。
刘安转过身,继续往那座坟走。沈知微跟上去。
走到坟前,他把篮子放下,掀开白布。里头是几碟点心,一壶酒,一叠纸钱。
他蹲下,点着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扔。
沈知微站在旁边,等着。
烧完纸钱,刘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想问什么?”
沈知微把那封信掏出来,递过去。
刘安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东西……”
“乙字七号写的。”沈知微说,“可乙字七号元和八年就死了。”
刘安看着她。
“你想问谁顶了他的名号?”
沈知微点头。
刘安沉默了很久。
风刮过来,卷起纸钱的灰烬,在坟头打着旋儿。
“那人,”他终于开口,“你惹不起。”
沈知微攥紧手心。
“是谁?”
刘安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
“东宫的人。”
沈知微心里一震。
“东宫?”
刘安点头。
“太子府的一个管事,姓冯,叫冯保。元和八年进的东宫,之前……在掖庭局待过。”
沈知微脑子转得飞快。
冯保。掖庭局待过。元和八年进的东宫。
他顶了乙字七号的名号,用他的印章写信,杀人,灭口。
他背后的人,是谁?
太子?
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封信,”刘安指着她手里那张纸,“是他写的?”
沈知微点头。
刘安叹了口气。
“你查他,就是查东宫。查东宫……”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知微看着他。
“公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刘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短,像从来不存在过。
“我干了西十年。”他说,“见过太多人死。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60章 宫墙内外。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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