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知微就醒了。
窗口透进来的光是灰的,像蒙着一层旧纱。她躺着没动,盯着房梁上那根落满灰的椽子,脑子里把昨夜刘安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冯保。东宫的管事。顶了乙字七号的名号。
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那两个字还在——东宫。盯着看久了,像要烧起来。
她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巷子里己经有人走动了。挑担的货郎吆喝着从门口过,几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裳,木槌砸在石板上,砰砰响。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转身往衙门走。
周方己经在院里了。他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块骨头,对着光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这么早?”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师父,我想好了。”
周方没说话,把骨头放下,掏出烟袋点上。
“查那个冯保?”
沈知微点头。
周方吸了口烟,半晌才说:“他是东宫的人。”
“我知道。”
“东宫的人,动不得。”
“我知道。”
周方看着她。
“知道还查?”
沈知微没躲他的目光。
“翠娘死了。”她说,“周喜也快死了。那些人杀人不眨眼。我不查,下一个是谁?”
周方沉默。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你想怎么查?”
沈知微把昨晚想的路子说了。先查冯保的底细,看他掖庭局时跟谁来往,调去东宫后经手过什么。再找机会接近他本人。
周方听完,磕了磕烟灰。
“书库里或许有他的旧档。”他说,“不过现在管库的那个姓钱的,嘴紧,不一定给看。”
“我去试试。”
周方点点头。
“小心点。”
书库的门虚掩着。沈知微推门进去,钱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细细的。她没吵他,自己往里走,在架子间慢慢翻。
掖庭局的旧档她翻过,冯保的名字她记得——元和八年调去东宫。她找到那几年的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冯保,元和六年入掖庭,原籍京兆府长安县,冯家村人。后面跟着几行小字:勤勉,识字,曾协助库房管事。元和八年,调东宫。
调东宫的批注边上,盖着一个红印,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签的字。
她把这一页折好,继续往后翻。东宫的册子也有几本,记录着东宫各色人等的来历和职司。冯保那一页写着:东宫杂役房管事,负责采买、库房。
采买。库房。
她想起那本账上记的东西——盐,绸缎,瓷器。这些东西,从宫里运出来,经过他的手,运到东宫,又转手出去。
她把这页也折上。
合上册子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钱老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眯着眼看她。
“找什么呢?”
沈知微把册子放回架子。
“查个人。”
钱老头盯着她看了两眼,没再问,转身回柜台去了。
从书库出来,日头己经升到半空。她往仵作房走,刚进院门,陈五迎面跑过来。
“沈姑娘,”他喘着气,“周喜来了,躲在后巷,说有急事。”
沈知微心里一紧,跟着陈五从侧门出去。
后巷窄,两边是高墙,夹得只剩一条缝。周喜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看见她,他挣扎着站起来。
“沈姑娘……”
沈知微扶住他。
“怎么弄的?”
周喜喘着气。
“冯保的人……找到我了。”他说,“昨夜摸到我藏身的地方,差点没跑掉。”
沈知微看着他身上的伤。胳膊上有一道刀口,衣裳破了,血渗出来,己经凝成黑红色的痂。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周喜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知微等着。
周喜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冯保每个月初一,都会去城南一处私宅。”
沈知微心里一动。
“私宅?”
“嗯。”周喜说,“我盯过他两回。初一那天,他从东宫出来,坐马车去城南,待两个时辰再回去。”
“宅子在哪儿?”
周喜说了一条巷子名,又说了大概的位置。
“你去过吗?”
周喜摇头。
“没敢靠近。”他说,“那宅子周围有人盯着。”
沈知微把这地方记在心里。
周喜看着她,眼眶发红。
“翠娘死了,我活不久了。”他说,“这东西给你,你查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沈知微手里。
是块碎瓷片。青白色底,淡蓝色缠枝莲纹。
和那些一样。
“哪儿来的?”
“冯保那宅子门口捡的。”周喜说,“有一回我趴墙角,看见有人从里头出来,随手扔了块破瓷片。我捡起来看了看,就是这个。”
沈知微攥着那块瓷片。
又是缠枝莲。
“你回去躲好。”她说,“别出来。”
周喜点点头,扶着墙慢慢走了。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61章 城南那间宅子。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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