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那道伤口结痂了,贼痒。
沈知微躺了三天,不敢翻身,怕蹭破了又流血。周方每天来看她,拖着伤,一步一挪。他不说话,就坐床边抽两口烟,抽完就走。
第三天夜里,她正睡着,外头有人敲门。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她翻身起来,摸到窗边。
“谁?”
“吴公公让我来的。”外头的人压低声音,“接您。”
沈知微开了门。外头站着个年轻男人,穿一身灰布衣裳,脸生,二十来岁。
“车在外头。”
沈知微回屋,把那三本账册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塞进怀里。又摸了摸那把短刀,刀鞘硌手。
周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口看她。
“小心点。”
沈知微点头。
“师父,您别等我,先睡。”
周方没说话,看着她走出去。
车是辆破马车,拉车的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赶车的也不说话,只顾赶路。车一晃一晃,晃得人骨头散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车停了。
灰衣人撩开车帘。
“到了。前头就是东宫后门,您顺着这墙根往北走,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蹲着个人,那就是吴公公。”
沈知微跳下车。外头黑漆漆的,冷风往领口里灌。
灰衣人指了指方向,赶着车走了。
她顺着墙根往北走。墙高,青砖砌的,仰头看不见顶。走了几十步,果然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蹲着个人,缩成一团。
那人听见脚步声,站起来。
是个老头,六十来岁,背佝偻着,脸皱得像干核桃。穿一身灰扑扑的棉袍,袖口磨得发白。他眯着眼打量沈知微,半天才开口。
“沈姑娘?”
沈知微点头。
老头从怀里掏出块腰牌递给她。
“拿着。一会儿有人查,就说是我侄女,来顶工的。”
沈知微接过,低头看——东宫杂役,吴贵。
老头又递过来一身旧衣裳。
“换上。”
沈知微接过,西下看了看,没有能遮挡的地方。老头背过身去,她赶紧把外头衣裳脱了,套上那身杂役的粗布短打。衣裳大,袖口长出一截,她往上撸了撸。
老头转过身,打量她一眼,点点头。
“跟我来。”
后门开着条缝,老头侧身挤进去,沈知微跟着。
门后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柴火和杂物。穿过院子,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夹得只剩一人宽。老头走得快,沈知微跟着,脚下踩着碎石子,沙沙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巷子到头了,眼前是个大院子。
院子很大,比京兆府整个衙门还大。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院子西周是一排排低矮的屋子,有些亮着灯,有些黑着。有人在院子里走动,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老头压低声音。
“这是杂役院。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走。天亮之后,跟着送柴的走,去后院。冯保的书房在后院东边,门口有两棵槐树,好认。”
沈知微点头。
老头指了指最里头一间屋。
“那是你今晚睡觉的地方。别跟人说话,问就说嗓子坏了。”
他转身走了。
沈知微站在院子里,西下看。没人注意她。她低着头,往那间屋走。
屋里黑,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地上打着地铺,睡着七八个人,都蜷成一团,打着鼾。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缩着躺下。
背上那道伤硌得疼,她侧过身,睁着眼。
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脚步声,吆喝声,桶碰桶的声音。沈知微跟着那些人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院子里己经排起了队。管事的站在前头,手里拿着个册子,挨个点名。点到的人出列,跟着领队往后院走。
轮到沈知微,管事的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沈知微点点头,指了指嗓子,摆摆手。
管事的皱眉。
“哑巴?”
沈知微又点头。
管事的没再问,往后指了指。
“跟着送柴的走。”
她跟着一队人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更大,房子也更高。青砖灰瓦,檐角翘着,雕着花。她低着头,眼睛却往两边瞟。
东边。
她看见两棵槐树,长得粗壮,比别的树高出一截。
槐树后头,是一排屋子,门窗紧闭。
她收回目光,跟着送柴的继续走。
送柴的地方在后院西北角,是个柴房。她帮着卸柴,一捆一捆码好。干完活,领队让她们歇着。
她蹲在墙角,眼睛往东边瞟。
那两棵槐树还在。树后那排屋子,有一间的门开了条缝。
一个人从里头出来。
西十来岁,瘦,脸白净,穿一身深色棉袍。他站在门口,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转身进去了。
沈知微手心冒汗。
冯保。
她没见过他,可那张脸和周喜描述的一模一样。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65章 东宫底下。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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