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沈知微没睡着。
她躺在通铺上,听着旁边人的呼噜声,眼睛盯着房梁。那块瓷片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冯保书房里那个柜子,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亮时她爬起来,舀了瓢冷水泼脸上。外头灰蒙蒙的,院子里己经有杂役在走动了。王老西蹲在井边,正拿根树枝剔牙,看见她,咧嘴笑了笑。
“起这么早?”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睡不着。”
王老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洗漱完,孙管事来点卯。他拿着那本簿册,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一半,忽然停下。
“都过来。”
杂役们围过去。孙管事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
“冯管事要问话,一个一个来。”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了看周围。别的杂役也在嘀咕,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孙管事点了第一个人,是个年轻杂役,跟着他走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人回来了。脸色灰白,腿发软,像被抽了骨头。
下一个。
一个一个轮过去。轮到王老西的时候,他进去的时间最长。出来时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沈知微攥紧手心。
轮到她了。
孙管事带她进了一间偏房。屋里摆着张桌子,冯保坐在桌后头,手里端着碗茶,正慢慢喝。
看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碗,抬眼打量她。
沈知微站在门口,垂着眼。
“新来的?”
“是。”
冯保盯着她看了几息。
“哪儿人?”
“城西。”
“以前干什么的?”
“在铺子里帮工。”
冯保点点头。
“在东宫干得惯吗?”
“干得惯。”
冯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闪。
“你胆子不小。”
沈知微没接话。
冯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混着墨汁的气味。
“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沈知微摇头。
“没有。”
冯保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手心冒汗。
“去吧。”
她转身出去,步子很稳。走出那间屋,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才长长出了口气。
下午,钱管事来找她。
他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几碟点心,说是给杂役们加餐。把点心放下后,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今夜冯保出宫。”
沈知微心里一动。
“去哪儿?”
“不知道。”钱管事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首起身,端着空托盘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就没了。
那天夜里,她等到所有人都睡熟,才悄悄爬起来。
穿上鞋,把那把短刀揣进怀里。推门出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她贴着墙根走,绕过回廊,摸到冯保书房那边。
门口没有侍卫。
她心里有些发毛。不对劲。
可她己经走到这儿了,没有回头路。
她绕到后头,那扇窗户还是半开着。她推开窗,翻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借着那点微光往墙边摸。
那排柜子就在那儿。她蹲下,摸到第三扇柜门。锁着的。
她从怀里掏出根细铁丝——陈五教的,捅锁用的。她把铁丝插进锁眼,拧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里头摞着一堆簿册,最上头那本,封皮上没写字。
她拿起来,翻开。
密密麻麻的账目,年月,货物,数量,经手人,去处。她翻到某一页,手停了。
那上头写着:元和六年十月,盐三百担,运往江南盐商赵氏。经手人:冯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文翰查,己压。
她攥紧那本簿册,指节发白。
她爹的名字。
她爹查过的。
被压下去了。
她把那本簿册塞进怀里,正要关上柜门,忽然看见最里头还有一样东西。
是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囊囊。
她拿出来,抽出里头的信纸,凑到火折子跟前看。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落款处盖着个印章——东宫太子印。
她手心冒汗。
冯保和太子……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赶紧把信塞回信封,把信封塞进怀里,关好柜门,吹灭火折子,贴着墙往窗户那边挪。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点亮了灯。
冯保。
沈知微贴着墙,一动不动。
冯保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头,盯着窗户这边。
沈知微屏住呼吸。
冯保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出来吧。”
沈知微没动。
冯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站在那儿,月光照着他的脸。
“我知道你在。”他说,“从你第一天进东宫,我就知道。”
沈知微攥紧刀。
冯保转过身,对着屋里。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67章 那本底账。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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