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跟着陈五跑,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
身后脚步声紧一阵慢一阵,有时候近得像贴在耳朵边上,有时候又远得听不见。她不敢回头看,只顾跑。巷子窄,黑,她好几次差点绊倒。陈五在前头拉着她,一句废话没有,只闷头跑。
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陈五忽然停下来,把她拽进一个门洞里。
两人贴着墙,喘气。沈知微捂着嘴,怕喘出声。脚步声从巷子口经过,几个人,跑得很快。她听见有人喊:“分头追!跑不远!”
等脚步声远了,陈五才松开手。
“走。”他压低声音。
沈知微跟着他继续跑。这回不往城外,反而往城里头钻。巷子越来越窄,两边墙越来越矮,她都不知道长安城还有这种地方。
跑了一炷香的工夫,陈五停下来。
是个小院,破破烂烂的,门板歪着,上着锁。陈五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捅开锁,推门进去。
沈知微跟进去。里头黑漆漆的,一股霉味。陈五摸出火折子,点上一盏油灯。
是间废屋。地上堆着些烂木头,墙角的蜘蛛网结得老厚。靠墙有张破床,铺着层干草。
“先歇会儿。”陈五说。
沈知微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喘气。怀里那本账册和那封信硌得生疼,她掏出来,放在腿上。
陈五看着她。
“老周让我告诉你,去城南义庄。”
沈知微一愣。
“义庄?”
“嗯。”陈五说,“他年轻时藏过的地方,没人知道。”
沈知微攥紧账册。
“他呢?”
陈五没答话。
沈知微盯着他。
“他呢?!”
陈五低下头。
“他让咱俩先走。”他说,“他拖不了多久。”
沈知微站起来。
“不行,我得回去。”
陈五拦住她。
“沈姑娘!”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回去有什么用?老周拼了命让咱俩跑,你回去,他就白死了。”
沈知微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想起周方挡在前头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快走”。
她闭上眼。
陈五说得对。
回去,就是送死。
她把账册和信揣回怀里。
“走。”
城南义庄比城北那个还破。
一溜低矮的瓦房,墙皮剥落,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院子里长满枯草,齐腰深。风一吹,哗啦啦响。
陈五推开一间屋的门。里头停着几口薄棺,落满灰。他走到最里头,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地窖口。
“下去。”
沈知微顺着木梯爬下去。地窖不大,也就一人高,能躺下两个人。墙角堆着些烂棉絮,还有几个瓦罐。
陈五跟着下来,把木板盖回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知微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点了盏小油灯。
陈五靠在墙上,喘着气。
“这地方,老周年轻时躲过。”他说,“那会儿他得罪了人,在这儿藏了三个月。”
沈知微没说话。
她把那本账册和那封信掏出来,摊在腿上。
陈五看了一眼,没问,闭上眼睛歇着。
沈知微翻开账册。
第一页,沈文翰的名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往后翻。
账册记得很细。年月日,货物,数量,经手人,去处。盐,绸缎,瓷器,茶叶。从宫里运出来,经过冯保的手,运到东宫,再转出去。
去处那一栏,写着“江南盐商赵氏”的地方最多。还有一个地方,她没听过——扬州某某商号,苏州某某铺子。
都是江南的。
翻到中间,她手停了。
那一页记的是元和六年十一月。货物:无。事项:沈文翰案。经手人:冯保,王延年。结果:己结。
王延年。
刑部那个王主事。
她手心冒汗。
再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
上头记着几行字——
“京兆府内应:裴元庆,银五百两。己付。”
裴元庆。
裴法曹。
她盯着那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法曹?
那个一首帮她的裴法曹?
她不信。
可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年月日,数目,经手人。冯保的印,盖得端端正正。
她把账册放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她抽出信纸,展开。
字迹工整,是太子府常用的那种官体。
“冯保:盐事己妥,赵氏那边可续。京兆府内应可留用,勿使暴露。东宫之物,须按月清点。乙字七号之事,汝己办妥,甚好。太子谕。”
乙字七号之事,汝己办妥。
她想起那个死在乱葬岗的赵西,想起那个顶替乙字七号的人,想起刘安说的那些话。
乙字七号,是太子的人。
她攥紧信纸。
原来从头到尾,乙字七号就是太子的人。
那封信,那些杀人灭口的事,都是太子授意的。
她爹查的,就是太子。
她闭上眼。
陈五在旁边轻声问:“看到了什么?”
沈知微睁开眼。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68章 义庄夜。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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