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抬进了衙门后院的冰窖。那地方沈知微头回去,在地下,一开门就一股寒气扑出来,混着陈年冰块的霉味。里头不大,摆着几口薄棺,都盖着盖。新来的这具放在角落的草席上,盖了块白布。
从冰窖出来,周方首接去了法曹司。沈知微在仵作房院里等着,把早上验尸的过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快到晌午时,周方才回来,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他在石凳上坐下,倒了碗凉水灌下去,“死者叫孙二,南城一家染坊的伙计。家里人说,他三天前出门就没回来,还以为去哪个朋友家赌钱去了。”
“染坊?”沈知微想起那些黄沙,“染坊用什么沙子吗?”
“染布要用的东西多了。”周方说,“但染坊的伙计,指缝里不该有那种沙。那种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修城墙用的。”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城墙的工程,归工部管。”周方继续说,“染坊的伙计,怎么会沾上工部的沙?”
“您告诉裴法曹了?”
“说了。”周方把碗放下,“裴法曹让先别声张,等查清楚。”
两人都没再说话。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过了会儿,周方忽然问:“你觉得,孙二怎么死的?”
沈知微想了想:“后腰有撞击伤,是从桥上摔下去时撞到了栏杆?小腿上的伤口是落水后挣扎,被水里的什么东西划的?但那些麻绳纤维……”
“麻绳纤维在伤口深处。”周方打断她,“如果是落水后被绳子划的,纤维不该进那么深。那是生前被绳子捆过,挣扎时勒进去的。”
沈知微怔住了。
“还有指缝里的沙。”周方接着说,“如果是掉进护城河,指缝里该是河泥。可那是黄沙,干燥的、修城墙用的黄沙。说明他死前,手抓过那种沙。”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院里踱了两步:“桥上那点血迹,太少了。如果是摔下去撞破了哪儿,血不该只有那么几滴。”
“您是说……”
“人可能不是在桥上死的。”周方停下脚步,看着她,“是在别处死了,或者半死不活,被拖到桥上扔下去的。”
沈知微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小腿上的伤……”
“伪装。”周方说,“让人以为他是落水后,被水里的石头杂物划的。但伤口里有麻绳纤维,这伪装就不够像了。”
他走回石桌旁,又倒了碗水,但没喝,只是端着:“这事你别往外说。裴法曹己经派人去染坊和城墙工地暗查了。”
“是。”
下午没什么活儿,周方让沈知微把冰窖里那具尸体的验状写了。她坐在仵作房的破桌子前,铺开纸,提笔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按规矩,验状要写清楚体表征象,推断死因。可现在这情况,能写“疑为他杀”吗?
她想了想,还是按着看到的如实写:体表有哪些伤,伤口里有什么,指缝里有什么,桥上有何发现。写到死因推断时,她顿了顿,最后只写了“溺水”,但在后面加了个小注:“然有数处疑点待查。”
写完了,她拿去给周方看。周方扫了一遍,点点头:“行,放那儿吧。”
“师父,”沈知微犹豫了一下,“五年前那桩案子,也是溺死的?”
周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谁跟你说的?”
“我……我昨天收拾西屋,不小心看到了铁盒里的记录。”
周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让她有点发毛。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过去的事了,别提。”
“可那上面写‘疑为他杀’,最后却‘上命勿究’……”
“我说了,别提。”周方的声音沉下来,“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你刚入行,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
沈知微闭了嘴。她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但心里那点疑惑像根刺,扎在那儿不动,时不时就疼一下。
傍晚时分,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出仵作房院子,就看见陈五匆匆从回廊那头过来。
“沈姑娘,”陈五压低声音,“裴法曹让你去一趟,别声张。”
沈知微心里一紧,跟着陈七拐进一条偏僻的廊子,从侧门出了衙门,绕到后街的一处小茶馆。
裴法曹己经在茶馆最里间的雅座里等着了,穿着便服,像个普通茶客。周方也在,正端着茶碗吹气。
“坐。”裴法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沈知微坐下,茶馆伙计上来添了茶碗,又悄没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孙二那案子,”裴法曹开门见山,“染坊那边问过了,他三天前晌午出的门,说是去收账。但收账的地方和护城河是两个方向。”
“城墙工地呢?”周方问。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5章 暗河旧影(二)。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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