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城外

陈五走在前头，步子时快时慢。

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两边荒地里的枯草比膝盖高，风一吹，草叶子刮在腿上，剌得慌。沈知微跟在后面，隔着十来步，盯着他后脖颈看。晒得发红，耳根子那儿颜色更深。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陈五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西下看了一圈，挠挠头。

沈知微走过去。

“怎么？”

陈五指着前头一条岔路。

“好像……不是这条路。”

沈知微顺着看过去。两条路长得差不多，都是土路，两边都是荒地，连棵不一样的树都没有。

“上次来是夜里。”陈五说，“黑灯瞎火的，记不太清了。”

沈知微没吭声。她往前走了几步，蹲下，看地上。土路上有车轱辘印，新的，还有一串脚印，往左边那条路去了。

她站起来。

“左边。”

陈五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知微没答话，往左边走。

陈五跟上。

走了没多远，前头有人影。一个老头，背着捆柴，从对面走过来。陈五脚步慢了，看看那老头，又看看沈知微。

沈知微拉着他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后头蹲下。

老头走过去，没往他们这边看。

等老头走远，陈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躲他干嘛？”

沈知微说：“不知道是谁的人。”

陈五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头有间破庙，孤零零蹲在荒地尽头。土墙裂了口子，屋顶的瓦碎了一半，剩下的那半长满了草。庙门没了，只剩个门框，站在外头往里看，黑洞洞的。

陈五指着那庙。

“就是那儿。”

沈知微走过去。

庙里光线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正中间供着尊泥像，脑袋没了，肩膀上光秃秃的。墙被烟熏得黑黄，地上扔着些烂草，靠墙角堆着几块破木板。

没人。

陈五愣了。

“周师父刚才还在这儿的……”

沈知微西下看了一圈。地上有堆烧过的柴火，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灰烬。烫的。旁边扔着半块饼，掰开的，断口还没干透。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有人用刀刻过，几道新鲜的痕迹，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

陈五走过来。

“周师父呢？”

沈知微没答话。她走到墙角那堆烂草边上，用脚拨开。草底下压着个布包袱，打开，里头是周方的烟袋，还有件换洗衣裳。

她把烟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凉的。

陈五蹲在那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是那包盐。草纸包的，西西方方，还没拆。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买这盐花了多少？”

陈五抬起头。

“二十文。”

沈知微接过那包盐，掂了掂。沉的。

“腌肉用？”

陈五点头。

“周师父说的。这地方能打野物，腌上能扛一阵子。”

沈知微没说话。她把盐还给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外头日头开始往西斜了。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片荒地，看了一会儿。

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

周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野兔。灰毛，后腿还在蹬。

看见沈知微，他愣了一下，站在那儿没动。

陈五先开口。

“周师父……”

周方没理他。他把野兔扔在地上，走到那堆灰烬边上，蹲下，往里添了几根枯枝。火苗窜起来，烟往庙里灌。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周方没抬头。

“陈五带你来的？”

沈知微说：“我自己要来的。”

周方抬起头，看着她。

“冯保的人，满城找你。”

沈知微说：“我知道。”

周方没再说话。他盯着火堆，看了好一会儿。

沈知微在他旁边蹲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瘦了，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

过了会儿，周方开口。

“东西还在？”

沈知微点头。

周方往火里扔了根枯枝。

“这地方不能长待。他们迟早会找来。”

沈知微说：“那换哪儿？”

周方摇头。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墙角。地上扔着几张刚剥下来的兔皮，血还没干透。上头横着一根木棍，挂着一条腌过的肉，用盐抹过，颜色发暗。

她盯着那块肉看了会儿。

周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陈五买的盐。”

沈知微说：“看见了。”

周方没再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沈知微手按在刀柄上。

周方拉着她，把她往那尊缺头的泥像后头推。

“别出声。”

他自己站到门口，往外看。

马蹄声越来越近。

沈知微蹲在泥像后头，从裂缝里往外看。几匹马停在庙外头，马上的人下了马，靴子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

周方站在门口，没动。

一个人走过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