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又到城外

陈五在前头走，走得快。

沈知微跟着，脚下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踩上去碎石子咯得脚底板疼。两边是荒地，枯草长得比膝盖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走出一截，她开口。

“那包盐呢？”

陈五脚步没停。

“用了。”

“腌肉？”

陈五嗯了一声，没回头。

沈知微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眼。他耳根子红了一块，不知道是晒的还是什么。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头有间废宅，塌了半边墙，院门歪着。沈知微路过时往里瞥了一眼——地上有两道新鲜的车轮印，刚压出来没多久，辙边上的土还是潮的。

她停下来。

陈五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姑娘？”

沈知微站在院门口，盯着那两道印子。一辆车，进来过，又出去。轮距宽，是马车。

陈五走回来。

“走吧，还得赶路。”

沈知微没动。

“这地方有人来过。”

陈五往院里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收住。

“过路的吧。走吧。”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更快。

沈知微跟上。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废宅。院墙塌了半截，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破庙在荒地尽头，孤零零一座，土墙裂了口子，屋顶的瓦碎了一半。庙门没了，只剩个门框，黑洞洞的，像张嘴。

陈五走进去，沈知微跟在后面。

里头光线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正中间供着尊泥像，脑袋不知道哪年掉的，只剩身子坐在那儿，肩膀上头光秃秃的。墙被烟熏得黑黄，地上扔着些烂草，靠墙角堆着几块破木板。

没人。

陈五愣了。

“周师父刚才还在这儿的……”

沈知微西下看了一圈。地上有堆烧过的柴火，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灰烬——还是热的。旁边扔着半块饼，掰开的，断口没干透。

她站起来。

“他刚走。”

陈五挠头。

“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他说等着的……”

沈知微没接话。她走到墙角那堆烂草边上，用脚拨开。草底下压着个布包袱，打开，里头是周方的烟袋，还有件换洗衣裳。

她把烟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烟袋锅凉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

沈知微手按在刀柄上，往门框那边看。

一个人影走进来。

周方。

他手里拎着两只野兔，灰毛，后腿还在蹬。看见沈知微，他愣了一下，站在那儿没动。

陈五先开口。

“周师父，你……”

周方把野兔扔在地上，盯着陈五。

“谁让你带她来的？”

陈五往后退了一步。

“姑娘她……她自己要来的。”

周方没理他，看着沈知微。

“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找你？”

沈知微把烟袋递过去。

“你的。”

周方接过来，揣进怀里。他走到那堆灰烬边上，蹲下，往里头添了几根枯枝。火苗窜起来，噼啪响。

沈知微在旁边站着。

周方没抬头。

“冯保的人，满城在翻你。”

沈知微说：“我知道。”

周方抬起头，看着她。

“知道还往外跑？”

沈知微没答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眼窝凹进去，比前几天又瘦了。

周方叹了口气，往火堆里又扔了根枯枝。

“这地方是我年轻时躲过的。他们找不着。”

沈知微说：“能待多久？”

周方摇头。

“不好说。”

陈五在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沈知微。

是那包盐。草纸包的，西西方方，还没拆。

“我买的。”陈五说，“周师父说要多待些日子，没盐不行。”

沈知微接过盐，掂了掂。沉的。

“腌肉？”

周方嗯了一声。

“这附近有野物，打回来腌上，能扛一阵子。”

沈知微把盐还给他。

火堆烧旺了，热气扑在脸上。外头的风刮进来，把烟往庙里灌，呛得人眼睛发酸。

周方看着她。

“东西还在？”

沈知微点头。

周方没再问。

过了会儿，他开口。

“天黑前你得回去。不能让人知道你往这边来。”

沈知微说：“你呢？”

周方说：“我待着。”

沈知微站着没动。

周方摆摆手。

“走吧。”

沈知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外头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周方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一把拉住沈知微，把她往那尊缺头泥像后头推。

“别出声。”

陈五己经把火堆踩灭了，缩到墙角那堆烂草里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

沈知微蹲在泥像后头，从裂缝里往外看。

几匹马停在庙外头。骑马的人下了马，靴子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看见几道影子，停在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