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初到废宅

马蹄声越来越近。

沈知微跪在那儿，抱着陈五。他胸口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她袖口，黏的，热的。她没松手。

外头马蹄声停了。

她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废宅院子里的荒草长得老高，从她这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

陈五身子还温着。她把他放下来，靠在那堆烂木板上。他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那个“冯”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站起来。

手还在抖。她把那只手往衣裳上蹭了蹭，血蹭掉了，手心还是黏的。

外头又有人说话，这回近了些。

她往窗户那边走。窗户早就没窗纸了，只剩个框，外头看得一清二楚。几个骑马的人停在废宅门口，下了马，正往院子里走。

她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没地方躲。就这一间，墙塌了半边，破柜子烂木板堆了一地，藏不住人。

外头的人进了院子。

她听见靴子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

她蹲下来，贴着墙根往那堆烂木板后头挪。木板后头有个豁口，墙塌了，外头是荒地。她从那豁口钻出去，趴在草里。

草深，齐腰，趴着看不见人。

外头的人进了屋。

她听见里头有动静，有人说话。

“死了。”

“搜。”

“没人。”

“马蹄印往西去了，追。”

靴子声从屋里出来，走远了。马蹄声又响起来，这回往西边去了。

她趴在草里没动。

草叶子扎在脸上，剌得慌。土腥味冲鼻子，还有股烂草叶子沤出来的酸味。她趴在那儿，趴到腿发麻。

太阳落下去，天边剩一道红。

她从那豁口爬回去。

屋里光线暗了，陈五还靠在那堆烂木板上，跟她离开时一样。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把那双眼睛合上。

眼皮凉了。

她站起来。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干什么。

外头黑了。

她走到院子里，把那堆烂菜叶子踢开，找到那包盐。草纸包的，西西方方，沾了血，血干了，发黑。她捡起来，揣进怀里。

又走回去，站在陈五跟前。

天彻底黑了，看不清他的脸。

她转身走了。

夜里走不快。

荒地里的草绊脚，走几步就得停一下。月亮被云遮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底下踩着什么软的东西，差点绊倒。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来——周方给的那张纸条，上头画着另一个地方。

她从怀里摸出来，对着天看。黑，什么也看不见。又揣回去。

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荒地还是荒地，草还是草，前后左右都一样黑。

她停下来。

站着。

风刮过来，凉的，衣裳贴在身上。

她靠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蹲下来。

腿软。

蹲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继续走。

天亮的时候，她走到一片林子边上。

林子不大，树稀稀拉拉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林子里头有间窝棚，歪歪扭扭的，用树枝搭的，外头糊了层泥，裂了口子。

她站在林子外头，没进去。

看了好一会儿，窝棚那边没动静。

她走过去。

窝棚门用块木板挡着，推开，里头黑。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地上铺了层干草，墙角堆着几个瓦罐，上头挂着块腌肉，颜色发暗，跟她上回在破庙看见的那块一样。

没人。

她退出来，靠着窝棚外墙坐下。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的。她坐了一会儿，把怀里那些东西掏出来，搁在腿上。

账册。密信。那页纸。玉佩。还有那包盐。

她盯着它们看。

账册封皮上沾了血，干了，发黑。她用手蹭了蹭，蹭不掉。

把那页纸展开。

“告诉丫头，别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纸边儿来。

她把纸折好，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揣回怀里。

站起来，往窝棚里走。

窝棚里那几口瓦罐，她挨个打开看了。一个装着半罐盐，一个装着干蘑菇，还有一个空的。墙角堆着几根柴，干透了。上头挂着的那块腌肉，硬邦邦的，用刀割不动。

她蹲在那儿，不知道干什么。

外头有鸟叫。叫了一阵，停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林子里头有人影。

她手按在刀柄上。

那人影走过来。

周方。

他走得慢，走几步停一下，西下看一圈。走到窝棚跟前，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知微说：“纸条。”

周方没说话。他走进窝棚，西下看了一圈。

“陈五呢？”

沈知微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