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洞口外头

那声音到了洞口外头。

停住了。

沈知微攥着刀柄，手心黏糊糊的。她贴着洞壁，一点不敢动。周方在她旁边，也贴着，呼吸压得极低。

外头有人说话。

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几个字音，断断续续的。男人声，粗，像嗓子眼里卡着痰。

另一个声音答了句什么。

脚步声又响了。踩着石头，咯吱咯吱，往洞口这边来。

沈知微屏住呼吸。

火光早灭了。周方在她进洞之前把那点火星踩灭的。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外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洞口。

停住。

她感觉有人在往洞里看。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后脖颈发凉。

周方的手按在她胳膊上，用力按了一下。

别动。

她没动。

外头那人站了多久，她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就那么一会儿。她只觉得心跳得太响，怕外头听见。

后来那脚步声又响了。

往外走。

走远了。

她等了好久，等到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才敢喘气。

周方松开手。

两人在黑暗里站着，谁也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周方摸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沈知微在火堆边上坐着，看他进来，站起来。

周方蹲下，把那堆冷灰扒开，从里头翻出几个没烧透的树枝。

“他们扎营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

周方说：“坡那边，搭了几个棚子。”

沈知微说：“多少人？”

周方摇头。

“没数清。七八个吧。”

沈知微没说话。

周方把那几个树枝拢在一起，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点上火。火苗窜起来，他往里添了几根新柴。

“他们不会一首待。”他说，“搜过这片就走。”

沈知微说：“要搜多久？”

周方想了想。

“三五天。”

沈知微看着那火。

周方说：“这几天别出去。”

沈知微点点头。

那天她没出洞。

在洞里待着，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又坐起来。火堆一首烧着，周方隔一会儿往里添根柴。洞里暖和，就是闷。烟有时候倒灌进来，呛得人眼睛疼。

周方出去过两趟。一趟是晌午，一趟是快黑的时候。出去没多久就回来，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他蹲在火堆边上，把那几根野菜扔进罐子里。罐子里煮着早上剩的肉汤，咕嘟咕嘟响。

沈知微看着他。

周方没抬头。

“他们往这边来了。”

沈知微说：“到哪儿了？”

周方说：“坡底下。”

沈知微没说话。

周方说：“明天说不定就搜上来。”

沈知微说：“那怎么办？”

周方摇摇头。

他把罐子从火上端下来，舀了一碗汤，递给沈知微。

沈知微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咸，野菜煮烂了，嚼着没味。

周方自己也舀了一碗，蹲在那儿喝。

喝完，他把碗往地上一放。

“睡吧。”

沈知微躺在那堆干草上，盯着黑的洞顶。

睡不着。

外头有风，呜呜的。偶尔有说话声，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她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又没了。

翻个身。

干草扎脸。

又翻过来。

周方在那边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闭上眼。

又睁开。

洞里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火堆里几点红光，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还黑着。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酸，骨头缝里疼。躺在干草上，盯着洞顶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火堆快灭了，只有几点红星。

周方不在。

她坐起来，心里一紧。

走到洞口往外看。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风刮过石头的呜呜声。

她站在那儿，站着。

等了一会儿。

周方从黑暗里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

“走。”

沈知微说：“怎么了？”

周方说：“他们往山上来了。”

沈知微没再问。她回去把那堆干草扒开，摸出那几样东西——那几个干蘑菇，那半块腌肉。揣进怀里。

周方在洞口等着。

她走过去。

两人摸黑往外走。

外头比洞里还黑。

周方走在前头，走几步停一下。沈知微跟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石头滑，好几次差点摔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方停下来，蹲下。

沈知微凑过去。

前头有光。火光。隔得远，但能看见，几点红光，一闪一闪的。

周方压低声音。

“他们的营地。”

沈知微盯着那几点光。

周方说：“绕过去。”

他往左边走。

沈知微跟着。

两人在黑暗里摸，不敢点灯，只能摸着石头走。脚底下的石头大小不一，有的滑，有的硌脚。沈知微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咬着牙，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