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是灰褐色的,耳朵耷拉着,蹲在笼子角落。
沈知微蹲在笼子前,手搭在膝上,静静看着。这场景太熟悉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还有那些为了讲课准备的动物标本。区别只在于,那时候她手里是最精密的手术器械,无菌环境,全套防护。
而现在,她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唐代衙门后院,等着用一把剔肉刀,完成一场最简陋的解剖教学。
周方把刀放在石桌上,薄刃在晨光里反着光:“怕了?”
沈知微摇摇头。怕倒不至于,只是有点……恍惚。仿佛隔着层毛玻璃看自己该做的事,一切都对,又一切都不对。
“那就开始。”周方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药粉混了酒,让它走得不遭罪。”
沈知微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曼陀罗的气味混着劣质米酒的冲劲儿,粗粝,但有效。她倒出些粉末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捏开兔子的嘴。
兔子挣扎了一下,很微弱。她动作稳而快,把药粉倒进去,又灌了点清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这是练过成千上万次的手法,喂药,灌胃,在实验室里对不配合的实验动物,她做得比这麻利得多。
兔子很快软下去。沈知微把它抱出来,平放在木板上。手触摸到温热的身体,心跳通过掌心传来,一下,一下,渐弱。
周方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师父,”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首接开始吗?”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组织着符合这个身份该说的话,“不用先……看看它活着时候的样子?比如眼睛清不清亮,鼻子干不干,毛顺不顺?万一它本来就病了,验出来的就不准了。”
周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你倒是细。”
“家父留下的医书里提过,诊病要望闻问切,验……验东西,也该先看个全貌。”
这话说得有点刻意,但周方点了点头:“行,那你看看。”
沈知微其实不需要看。兔子有没有病,她一上手就知道。但她还是做得像模像样——翻开眼皮看看结膜,捏捏耳朵看看血管,又摸了摸肚子。全是多余动作,但这是“沈知微”该有的步骤。
一个十八岁的、只看过几本医书的女子,第一次面对活体解剖,该有的笨拙和谨慎。
“看起来……挺健康。”她最后说。
“那就下刀。”周方把刀递过来。
沈知微接过刀。刀柄是木头的,没做过防滑处理,握在手里有点涩。刀刃磨得不错,但比起她前世用的手术刀,粗糙得像根铁片。
她手指虚握了握刀柄,像是在找手感——实际上是在评估这把刀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太厚,切口不会太整齐;没弧度,不容易做精细分离。
“从胸腹正中线,一口气划开。”周方在旁边指导,“别犹豫,越犹豫刀口越乱。”
沈知微“嗯”了一声。左手按在兔子胸口,右手持刀,找准位置。
然后她顿了顿。
不是不会,是得装得像不会。
她手腕故意松了松,第一刀下去,只划破了皮,力道轻飘飘的。
“用力。”周方说。
第二刀,她加了点力,但方向偏了,刀刃斜着切进去,伤口歪了。
“啧。”周方皱眉,“稳着点,看着线。”
沈知微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是故意的,显得紧张。第三次,她才“终于”找准感觉,刀刃贴着胸骨正中线切下去,一路划到尾根。
伤口整齐了,但还不够完美。以她的标准,这刀口只能算及格。但周方点了点头:“这回对了。记住这手感。”
手感。沈知微心里苦笑。她最熟悉的手感,是柳叶刀切开皮肤时那种极细微的阻力变化,是组织层次分明的触感。而现在,她握着这把粗刀,切过皮毛、脂肪、肌肉,一切都被粗糙化了。
但戏还得演。
她用小钩子钩开皮肉,露出胸腔。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肺叶随着残存的呼吸轻轻起伏。这一切在她眼里,熟悉得像回家。
但她得表现出“第一次看见”的专注,甚至是一点适当的惊异。
“这是心,”周方指着,“还在跳。这是肺,这是肝……”
沈知微跟着他的手指,一样样“辨认”。其实哪里用认,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全套解剖图。但她还是凑得很近,看得很仔细,甚至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器官——温度、质地、颜色,她其实早就知道,但现在得重新“学习”。
“记住了?”周方问。
“大概……记住了。”沈知微答得含糊,“心在这儿,肺在两边,肝在右上……胃在左上,鼓鼓的,里面还有草。”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9章 第一课。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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