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绝路

后头的人声越来越近。

沈知微架着周方，走不快。他半边身子压在她肩上，沉，每走一步膝盖都打颤。脚底下的石头滑，她踩空了好几回，差点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放下我。”周方说。

沈知微没理他。

“放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你自己能跑掉。”

沈知微还是没理他。

她看见前头有片矮林子，林子后头好像是山崖。她往那边走。

周方在她耳边说：“傻丫头。”

沈知微没吭声。

走到林子边上的时候，后头的人声更近了。她听见有人在喊：“往那边去了，快追！”

她钻进林子，找了棵粗点的树，把周方放下来，让他靠着树坐。

“等着。”

她往回跑了几步，蹲下，从地上捡了几根树枝，把来路踩倒的草胡乱拨了拨，又往前跑了一段，故意踩出几个脚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弄完了，跑回来，架起周方继续走。

林子不深，走了没一会儿就到头了。前头果然是山崖，不高，但陡。底下是一条山沟，长满了草，看不见底。

周方看着那山崖。

“下不去。”

沈知微西下看了一圈。左边没路，右边也没路，只有这条崖。

后头的声音又近了。

周方推开她。

“你走。”

沈知微看着他。

周方说：“我走不动了。你带着东西走。”

沈知微没动。

周方说：“你爹的案子，还没翻。”

沈知微还是没动。

后头林子里己经能看见人影了。几个穿灰衣裳的，正往这边跑。

周方伸手推她，没推动。他伤太重，没力气。

沈知微拉着他的手，往崖边走。

“一起下。”

周方摇头。

“会摔死。”

沈知微说：“不下去也会死。”

她看了看崖下头，抓住一根从崖边长出来的藤，拽了拽。藤粗，结实，扎得深。

她把藤递给他。

“抓着。”

周方看着那根藤，又看看她。

她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不说话了。

他伸手抓住藤。

沈知微一手抓着藤，一手扶着他，开始往下滑。

崖壁陡，脚踩不住，只能靠手抓着藤往下挪。藤上长着刺，扎进手心，疼得她龇牙。她没松手。

周方滑得慢，他一只手没力气，只能靠两只手抓着，一点一点往下蹭。

上头传来人声，跑到崖边了。

“下去了！”

“追！”

沈知微加快速度。脚蹬着崖壁，石头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她脸上，她顾不上。

滑到一半，上头有人开始往下扔石头。

一块石头砸在她肩膀上，疼得她手一松，差点掉下去。她咬着牙，又抓住了。

周方在她下头，喊什么她听不见。

她继续往下滑。

滑到底的时候，两条胳膊己经没知觉了。手心火辣辣的疼，全是血。

周方躺在草里，动不了。

她爬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脸上也被石头划破了，血糊了半边脸。

“走。”他说。

她架着他，往山沟深处走。

后头有人也开始往下滑了。

---

山沟深，两边是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长满了草。草深，绊脚。沈知微架着周方，走几步歇一下。

周方不出声了。她不知道他是晕过去了还是只是不想说话。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头忽然没路了。

一堵崖，首上首下，爬不上去。

她站在那儿，愣住。

周方在她旁边，靠着崖壁，喘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远处，那几个灰衣裳的人正往这边来。

周方开口。

“东西……”

沈知微看着他。

周方说：“藏起来。”

沈知微蹲下，把怀里那包东西掏出来。账册，密信，那页纸，玉佩，那包盐。她把盐包拿出来，剩下的用布裹紧，塞进崖壁底下一道石头缝里，又扒了些草盖上。

站起来。

周方看着她。

“走吧。”

沈知微说：“一起走。”

周方摇摇头。

他靠着崖壁，慢慢往下滑，坐在地上。

“走不动了。”

沈知微走过去拉他。

周方推开她的手。

“丫头，你听我说。”

沈知微看着他。

周方说：“我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你才多大？”

沈知微没说话。

周方说：“你爹的案子，还没翻。那些东西，你拿好。”

沈知微还是没说话。

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方看着她。

“走吧。”

沈知微站着没动。

周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刮过窗纸的风。

“傻丫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烟袋，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我师父传给我的。”

沈知微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周方说：“走吧。”

沈知微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周方靠着崖壁坐着，看着远处那几个越来越近的人影，一动不动。

她继续走。

走了几十步，她忽然停下来。

站了一会儿。

转身跑回去。

周方看见她，愣住了。

“你……”

沈知微没说话。她把他架起来，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