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等等

沈知微站在月亮门后头，看着魏衍走远。

夜黑，他走得快，几步就融进黑暗里。她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阿青在厢房门口等着。

“姑娘，谁来了？”

沈知微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魏衍。”

阿青关上门，走过来。

“他说什么？”

沈知微把那句话说了。有人在山里看见一个受伤的老头，往东边去了。

阿青愣了一下。

“周师父？”

沈知微点头。

阿青说：“能确定是他吗？”

沈知微摇头。

“不知道。”

阿青在她旁边坐下。

“要是他活着，会回来找你的。”

沈知微没说话。

她靠在那儿，盯着桌上的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影子。

阿青说：“姑娘，你先歇着。明儿再说。”

沈知微点点头。

阿青出去了。

屋里就剩她一个人。

她躺下，闭上眼。

睡不着。

翻个身。

又翻过来。

想起魏衍说的话。有人看见一个受伤的老头，往东边去了。

往东边。

是出山的方向。

周方要是真活着，会往东边走吗？

不知道。

她睁开眼，盯着房梁。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闭上。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外头己经大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她坐起来。

阿青不在。

她穿好衣裳，推门出去。院子里静，竹子还是那些竹子，风吹过，哗啦啦响。她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有脚步声。

雍王站在回廊那头。

“醒了？”

沈知微走过去。

雍王看着她。

“魏衍昨夜来过了？”

沈知微点头。

雍王说：“他说什么？”

沈知微把话说了。

雍王听完，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竹子，看了好一会儿。

“往东边。”

沈知微等着。

雍王转过身。

“东边出山，有好几个村子。他要是真活着，可能会在哪个村子里落脚。”

沈知微说：“能找吗？”

雍王说：“己经让人去找了。”

沈知微没说话。

雍王看着她。

“你在这儿等着。有消息告诉你。”

从回廊回来，沈知微在院子里站着。

阿青端了早饭过来。

“姑娘，先吃。”

沈知微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粥热，稠，但她没尝出什么味。

阿青在旁边站着。

“姑娘，周师父会回来的。”

沈知微没说话。

喝完粥，她把碗还给阿青。

阿青收了碗筷走了。

沈知微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竹子。竹叶绿，密，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站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雍王又派人来叫。

还是那个书房。雍王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书。见她进来，他把书放下。

“有消息了。”

沈知微心里一动。

雍王说：“东边那几个村子，都问过了。没人见过受伤的老头。”

沈知微站着没动。

雍王看着她。

“也可能不是往东边走。”

沈知微说：“往哪儿？”

雍王摇头。

“不知道。”

沈知微没说话。

雍王站起来，走到窗边。

“山里大，他要是躲起来，不好找。”

沈知微说：“他还活着吗？”

雍王转过身。

“不知道。”

沈知微站在那儿，没动。

雍王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先别急。我让人继续找。”

从书房出来，天阴了。

沈知微站在回廊里，看着天。云厚，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阿青走过来。

“姑娘，回去？”

沈知微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走到一半，沈知微忽然停下来。

月亮门后头站着个人。

阿青手按在刀柄上。

那人走出来。

魏衍。

沈知微松了口气。

魏衍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青。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

魏衍压低声音。

“又有人送信来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

魏衍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沈知微接过来看。

上头只有一行字——“周方还活着，在石崖村。”

没有落款。

她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收紧。

魏衍说：“送信的人，没看见脸。”

沈知微说：“能信吗？”

魏衍摇头。

“不知道。”

沈知微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

魏衍说：“你想去？”

沈知微抬起头。

“嗯。”

魏衍看着她。

“可能是陷阱。”

沈知微说：“万一是真的呢？”

魏衍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开口。

“我让人先去探探。”

沈知微说：“我自己去。”

魏衍摇头。

“你出不去。雍王府外头，全是冯保的人。”

沈知微站着没动。

魏衍说：“等着。有消息告诉你。”

他转身走了。

沈知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汗浸透了，边角起毛。那几个字她看了无数遍——“周方还活着，在石崖村。”

石崖村。

没听过这个地方。

她闭上眼。

想起周方。躺在那坑里，脸朝上，闭着眼。烟袋搁在胸口。